1999年6月15日,上午十一点三十分。
恒生指数在11900点上下挣扎,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,每一次反弹都虚弱无力。
明远大厦交易大厅里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虽然国家队的第一波资金已经进场,但国际炒家的拋压比预想的更凶猛。滙丰控股的卖盘堆积如山,每一笔都是十万股以上的大单。
“王总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陈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带著压抑的焦躁,“我们的五十亿资金已经用掉三十亿,但只托住了滙丰和港灯。长江实业和新鸿基那边快撑不住了。”
王恪盯著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。红色代表流出,蓝色代表流入,此刻整个屏幕几乎被红色淹没。只有四小片蓝色区域——那正是明远资本在托盘的四大蓝筹股——像惊涛骇浪中的几叶孤舟。
“还剩多少弹药”他问。
“股市托盘帐户还有二十亿美元,期指反击帐户五十亿没动,预备队五十亿。”陈峰快速回答,“但按照这个消耗速度,最多再撑两小时。”
王恪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模擬推演结果:【当前策略成功率:41.3%(持续下降中)】。鲜红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他知道为什么——市场信心崩了。虽然《明报》社论起了些作用,虽然金管局在匯市上稳住了阵脚,但普通投资者看不到这些。他们只看到股市在跌,只听到电视里专家在说“可能跌破10000点”,只知道自己的帐户在缩水。
恐慌是会传染的。
“王总”陈峰在催促。
王恪睁开眼,做了一个他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。
“启动b计划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感到意外,“明远资本全面下场。托盘范围扩大到恒生指数成分股前二十位,不限金额,无限量承接卖盘。”
交易大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交易员都转过头来,难以置信地看著指挥台。
“王……王总,”陈峰结结巴巴地说,“前二十成分股……那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。我们只有一百二十亿,就算加上国家队给我们的授权额度……”
“我说了,不限金额,无限量承接。”王恪一字一顿地重复,“资金问题我来解决。现在,执行命令。”
死寂。
然后,陈峰第一个反应过来,对著麦克风吼道:“听王总的!所有组注意!托盘范围扩大到前二十成分股!第一组到第五组各负责四只,第六组作为机动!不限金额!见卖盘就吃!”
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如暴雨。
王恪拿起手机,拨通了娄晓娥的电话。
“晓娥,”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,“家里那张存摺,密码你知道的。里面大概有两亿港幣,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。现在转到我给你的这个帐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传来娄晓娥温柔而坚定的声音:“好。我马上去银行。老公,家里还有三套房產,需要抵押吗”
王恪鼻子一酸:“不用。两亿够了。”
“不够的话一定告诉我。继业说,他的压岁钱也有十几万,他也要捐出来保护香港。”
“告诉继业,爸爸谢谢他。但压岁钱留著买书。”
掛了电话,王恪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第二个號码——何雨柱。
“柱子,长话短说。明远现在需要现金,越多越好。你那边能动用的,全部转过来。”
何雨柱连原因都没问:“王工,我在北京有八家饭店的流动资金,大概五千万人民幣。我老婆那里还有些首饰……”
“只要现金。五千万够了。帐號我发你。”
“好!我这就去银行!”
第三个电话打给阎解成。这位街道干部居然攒了二百万——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和奖金。
“王工,这是我准备给儿子买房的首付。但房子可以晚点买,香港不能晚点救。”
“解成,我保证,钱会还你,利息加倍。”
“还什么还!就当是我给香港交的『保护费』!”
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……王恪把他通讯录里所有能信任的朋友、合作伙伴打了个遍。有的一口答应,有的犹豫但最终被他说服,也有的直接掛断电话骂他疯了。
一个小时內,明远资本的帐户里奇蹟般地多出了八亿港幣——这只是杯水车薪,但代表著一种態度。
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,距离午间休市还有五分钟。
恒生指数跌破了11800点。
交易大厅里,几个年轻的女交易员开始偷偷抹眼泪。她们操作的帐户已经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,但卖盘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王恪站起来,走到大厅中央。
“大家听著,”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每个角落,“我知道你们很累,很绝望。我也一样。但我刚才做了个决定——把我个人的全部身家,都投进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著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:“不只是我。何雨柱,你们认识的柱子伯伯,他把准备开新饭店的钱拿出来了。阎解成,他把给儿子买房的首付拿出来了。还有很多你们不认识的人,他们相信我们,相信香港。”
“所以,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我们的背后,是无数普通人的信任和期望。他们不懂金融,不懂做空,不懂什么联繫匯率制。他们只知道,香港是家,家不能倒。”
“现在,”王恪提高音量,“我命令:动用所有授权资金,在午间休市前的最后五分钟,发动一波反击。目標:把恒生指数拉回11900点以上。有没有信心”
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,一个交易员站起来,红著眼睛喊:“有!”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整个大厅的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有!”“有!”“有!”
吶喊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王恪点点头,回到指挥席:“陈峰,听我指令。”
“是!”
“倒计时开始。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——出击!”
最后的五分钟,成了香港股市歷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五分钟。
明远资本的所有帐户同时开火。不是分散买入,而是集中火力攻击四只权重最大的股票——滙丰、港灯、长江实业、新鸿基。每一笔都是百万股级別的超级大单,像重锤一样砸在空头的阵地上。
恒生指数开始剧烈波动:11785、11820、11850、11880……
空头显然没料到这种不要命的反击,出现了短暂的混乱。
“继续!不要停!”王恪对著麦克风吼。
最后一分钟。
恒生指数衝到11915点。
“再推一把!”陈峰的声音已经嘶哑。
最后的三十秒。
一笔史无前例的超级买单出现在滙丰控股的交易队列里——五百万股,市价成交,不计成本。
恒生指数定格在11928点。
午间休市。
交易大厅里死寂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有人把文件拋向空中,有人拥抱在一起,有人跪在地上哭泣。
王恪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被冷汗湿透。
他做到了。在午间休市前,把指数拉回了11900点以上。
但这只是喘息之机。
手机震动,是曾荫权打来的。
“王生,”曾荫权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刚才看到数据……你们在最后五分钟投入了超过二十亿美元。这太冒险了。”
“不冒险,就输了。”王恪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曾司长,下午才是真正的决战。我需要更多的弹药。”
“多少”
“五百亿。”王恪说,“港元。”
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:“五百亿……这几乎是金管局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