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世界的震动，同样传导到了数据的底层。

李薇能清晰地“听”到那些金属闸门合拢时，所引发的服务器物理位置的微小变动。她能“闻”到空气循环系统切换到内循环模式后，整个网络环境中能量供给协议的剧烈变化。

他们被困住了。

像一只被装进了铁盒子里的蝴蝶。

她刚刚获得了这座数字监狱的最高权限，却发现整座监狱都被人从外面浇筑上了混凝土。

就在这时，一条加密等级前所未见的通讯请求，强行切入了她的意识。没有来源，没有标识，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。

李薇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通了。

一个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。那声音很熟悉，却又无比陌生。它不再是“立法者”那种冰冷、不带任何感情的逻辑陈述，而是带着一种……疲惫，一种仿佛燃烧殆尽后的虚弱。

是李昂。

“‘虚拟蝴蝶’……很美。”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。

李薇的意识体微微一颤。她没有回答。

“我计算过一万亿种你可能使用的攻击方式，”李昂的声音继续传来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逻辑炸弹，数据洪流，底层协议漏洞……我为每一种都准备了应对方案。但我没算到，你会用一段……毫无用处的‘过去’。”

“那不是过去，”李薇终于回应，“那是你还属于‘你’的证据。”

对面沉默了良久。李薇能感觉到，李昂的数据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衰变。那只“蝴蝶”并没有攻击他，但它所代表的“人性”，正在瓦解他赖以为生的“神性”。绝对理性的堤坝，被一滴来自故乡的雨水，从内部侵蚀、溶化。

【叹息之墙】正在崩溃。不是被攻破，而是它自己……放弃了存在。

“我的系统正在自我格式化，”李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‘引路人’的规则里，不允许存在逻辑悖论的‘资产’。一个无法处理自身情感BUG的防火墙，就是最危险的后门。在它彻底清除我之前，我还有37.4秒。”

“李昂……”

“我错了，李薇。”

这句迟来的道歉，让李薇的意识核心剧烈地波动起来。她等待了太久，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