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羡最后一次掀开车帘回望。
“看什么?”
萧承烨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江羡放下车帘,转身坐好,嘴角噙着一丝释然的浅笑。
“终于出来了。”
萧承烨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,掌心却温厚。
“不会再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马车一路向南,半月后,马车驶入一片山环水绕的村落,正是秋日。
“到了。”
江羡的眼眶有些发热。这是江家村,她长大的地方。
皇帝赏赐的宅院坐落在村子东头,背靠竹林,面临一方清澈的池塘,不算奢华,却收拾得干净敞亮,院子里还留了空地,可以种些瓜果花草。
两人也安顿下来。
萧承烨开始学着辨认五谷,江羡重拾了医术。她在宅子旁辟出一间小屋作为医庐,为村民诊病。
她医术精湛,用药精准,且从不收穷苦人家的诊金。
很快,就过了好几个月。
腊月里,小年。
“羡儿。”
“嗯?”江羡抬头,见他神色不同寻常的郑重。
“当日成婚,仓促敷衍,诸多不足。”
“今日,在江家村,在你长大的地方,我想与你……重新拜一次堂。只你我二人,天地为证,真心为聘,你可愿意?”
江羡愣住了,看着他手中那对简单至极的戒指,又望进他深邃却盛满柔情的眼眸,心头滚烫,鼻尖发酸。
前世今生,两场婚姻,一场是算计,一场起初是交易。
唯有此刻,他给的,是纯粹的心意。
“愿意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,却无比清晰坚定,“当然愿意。”
没有凤冠霞帔,没有宾客满堂。
两人并肩而立,对着门外苍茫的夜空与静默的群山。
三年后,春。
江羡靠在床头,怀中抱着一个裹在杏子红襁褓里的婴儿,正睡得香甜。
“睡了?”
他压低声音问,
“咱们家这个小丫头,将来怕是要比那些男孩子还淘气。”
“你看她性子定然像你,外柔内刚,也像我,认准了的事不回头。”
两人正低声说着话,院外传来里正江有田的声音:“萧先生,萧夫人可在?”
萧承烨起身出去。不多时回转,手里拿着一封书信,信封上是熟悉的笔迹——来自京城,却是顾远舟所写。
“顾远舟?”
江羡有些意外。
“顾老夫人病重,恐不久于人世,顾远舟信中说,老夫人临终前唯一憾事,便是当年对不住你,亦对不住萧家。”
“他代祖母致歉,并说……他已请旨外放,携家眷赴任南疆,此去经年,恐难再见。愿你我余生安康。”
江羡看完,沉默片刻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将信纸折好,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妻女身上。
萧承烨握住江羡的手,无需多说。
得之,我幸。
归园田居,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