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炉。”沈砚站在院子里出声。
屋里的杨文学开了一盆混糖桃酥的面,揪剂子,搓圆,按扁,整整三大铁盘生坯码好,他端著盘子快步走出后厨,来到后院將生坯推入烤炉。
二十分钟后,一股子焦糖猪油味儿在院里散开,直往后厨里钻。
杨文学垫著叠了八层的粗布垫子把烤盘从炉子里端出来,放在院子里的空案子上。一百多块桃酥个个金黄,冰裂纹漂亮极了。
沈砚走上前,拿起最上层靠里的一块,翻看底面。深褐色,边缘微焦,他又拿起中间靠外的一块,掰开。最中心还有一丝黏糊糊的生面芯子。
“受热不均。”沈砚把两半桃酥扔在案板上,“上层迴风快,火力猛。中层底火偏弱。”
跟著出来试炉的老孙在旁边瞅著,心里直打鼓。换做祥记,遇到新炉子脾气不顺,师傅们只能靠不停地给烤盘掉头来找补,一炉点心做下来累得够呛。
沈砚没急著吭声,他绕著院子里两米高的砖砌大闷炉走了一圈,手掌贴在炉壁外侧,试了试砖块透出来的热度。隨后他退后两步,抬头看了看炉顶的生铁烟道。
“新炉子,耐火泥刚乾透,里面的火道还没被菸灰烧滑溜。”沈砚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热气到了顶上散不开,底火又被新铁架子吃了一部分温度。这是正常的磨合期。”
杨文学有些发愁。
“师父,那这几天的活怎么干总不能一直给烤盘掉头吧”
沈砚转头看向赵德柱。
“老赵,去小库房,把咱们合营前用的那批小號铁烤盘全拿出来。”
赵德柱应了一声,赶紧跑去拿。不一会儿,抱来一摞小了一圈的旧烤盘。
沈砚拿起一个小烤盘,当著眾人的面推进炉膛的烤架上,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炉膛,四周立刻空出了两寸宽的缝隙。
沈砚轻笑一声,指著那圈缝隙道:“大盘子把炉膛塞死了,热气全憋在中间,怎么可能不夹生换小一號的烤盘,四边留出两寸空隙,让热流在炉膛里打个旋,火气自然就匀了。”
沈砚看向杨文学。
“这半个月先这么用。等炉子里的菸灰把火道掛满了,火气彻底顺了,再换回大盘子。再去开一盆面,用小盘烤。”
老孙肩膀一垮,心里彻底服了,不慌不忙,一搭眼就能看出炉子的癥结,不用蛮力,换个盘子就解决了火道磨合的问题。这份对火候和器具的拿捏,祥记的大师傅拍马也赶不上。
杨文学动作极快,回屋开好第二盆面,换上小號烤盘,端出院子,生坯再次入炉。
二十分钟后,第二炉出锅。
沈砚挑了四角和正中间的几块桃酥掰开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底色金黄匀称,內芯酥透,火候正中。
“成了。”沈砚点头,“照这个规矩走。”
围在院子里的伙计们都鬆了口气,紧接著干劲更足了。炉子顺了,活计就有了准星。
就在这时,通往前厅的后门被人一把推开,二嘎子喘著粗气,穿过后厨直接跑到了后院。他冻得通红的脸上带著几分古怪。
“沈爷!”二嘎子扯著嗓子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