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口中的高枝是谁,不言而喻。
京城傅家,皇亲外戚,手握兵权的国公府。
这顶帽子,就这么明晃晃地扣在了傅家的头上。
裴舟鹤要利用的,也正是这一点。
傅静芸端起茶杯,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末子。
“哦?这么说,启家在江南做的这些事,都是仗着傅家的势?”
“那倒也不是。”
掌柜的撇了撇嘴,神情更加不屑。
“谁不知道,启家就是条喂不熟的狗。”
“咱们这儿的傅大将军,清廉得很,每年偶尔回来一趟,那启霍,跑得比谁都勤快。”
“又是散粮又是施粥,把那善人的派头做得是十足,就差在脸上写‘我是好人’四个字了。”
傅静芸捏着茶杯的手指,微微一顿。
狡猾至极。
父亲巡查,启家便换一副嘴脸。
这说明,启霍心里是怕的,他不敢让父亲知道他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。
他只是在利用傅家的名望,做自己的护身符,却不敢将傅家真正拖下水。
傅静芸追问道:“这些事情,百姓们都知道?”
“怎么不知道!”
掌柜的一拍大腿,声音都高了八度,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他赶紧又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凑到傅静芸耳边。
“不光是老百姓知道,这江南官场上上下下,谁不知道?”
“每次傅将军要来,布政使大人就得提前给底下所有人打招呼,大家伙儿齐心协力,陪着启家唱一出太平盛世的大戏给将军看!”
“这帮子官,早就穿一条裤子了。”
傅静芸的心,彻底落回了肚子里。
原来如此。
启家和江南官场,只是在借傅家的威名,来震慑旁人,给自己行方便。
他们没敢把傅家拉下水,因为畏惧父亲的清正,全都极力在父亲面前粉饰太平。
这对傅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只要傅家没有直接参与“复耕税”一事,那启霍的威胁,就是个空架子。
她要做的,就不是在泥潭里和他们一同挣扎,而是站在岸上,将傅家干干净净地摘出来。
这盘棋,活了。
她只需要找到一个,在这张腐烂的官场大网里,位置不高,牵扯不深,又足够聪明,能看清形势的小官。
撬动他,让他开口,将这张网撕开一道口子。
再将傅家是如何被蒙蔽的实情公之于众。
到那时,裴舟鹤再怎么与启家沆瀣一气,,都会不攻自破。
傅静芸眼底的寒冰,悄然融化,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。
她抬起头,脸上露出不符书生气质的精明。。
“听掌柜的这么一说,这江南的水,可真是深不见底啊。”
她将一杯茶推到掌柜面前。
“那依掌柜的看,这回朝廷派了钦差下来,您觉得这事儿会怎么了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