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辘辘,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。
傅静芸的脚步不疾不徐,在那辆华贵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之后,她才微微侧过头。
裴舟鹤,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。
届时,你费尽心机得来的“证据”,在皇上面前,将变得一文不值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,最终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。
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木料的原色。
这里与启家那华丽的府邸相比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傅静芸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片刻后,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,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拉开一条缝。
一个面容憔悴但眉眼温婉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,警惕地打量着她。
“公子来这找谁?”
“请问,这里可是辛大人的府上?”傅静芸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。
妇人愣了一下,似乎很久没人用“大人”这个称呼来唤自己的丈夫了。
她将门又拉开了一些,仔细看了看傅静芸的穿着和样貌。
眼前的书生虽然穿着粗布衣衫,但气质清雅,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,不像是一般人。
妇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侧身让她进来了。
“公子里面请,我家夫君……他很快就回来。”
院子很小,打扫得却很干净,几竿瘦竹在墙角下迎风摇曳,角落里还种着几畦青菜。
妇人将她引到一间简陋的堂屋,给她倒了杯粗茶。
“公子见笑了,家中简陋。”
“夫人客气了。”傅静芸端起茶杯,却并未喝。
妇人看着她,叹了口气,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。
“公子,您别看我家相公在官场上吃不开,他那个人,就是脑子不会转弯。”
“这些年,因为不肯跟官场上的那些大人来往,吃了不少苦头。”
傅静芸的心,在听到辛夫人这番话后彻底定了下来。
这位辛夫人,言语间虽是抱怨,但却透着对自己丈夫为人正直的骄傲。
看来,她找对人了。
正说着,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官袍的清瘦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他约莫三十来岁,面容清癯,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执拗。
他看到堂屋里的傅静芸,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。
“你是何人?来这做什么?”
辛晓正以为她也像那些人一样,是来当说客的。
他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“我这里不欢迎你,公子请回吧。”
傅静芸缓缓放下茶杯,站起身,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辛大人,我不是他们的人。”
“我是来帮百姓,将启家,将整个江南官场的那群蛀虫,一网打尽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“难道辛大人,就不想让那些恶人,得到应有的惩罚吗?”
辛晓正浑身一震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他盯着傅静芸看了半晌,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傅静芸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抛出一个问题。
“辛大人,您怎么看京城的傅家?”
这是一个试探。
她要看看,辛晓正对傅家的态度,是迁怒,还是能分得清黑白。
辛晓正沉默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傅家世代忠良,傅老将军为国捐躯,如今的傅将军镇守边关,劳苦功高,是我大虞的擎天之柱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。
“只可惜,傅将军为人太过刚正,识人不清,被启家那样的奸商蒙蔽了双眼。”
傅静芸悬着的心,终于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