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字字诛心。
已然不是家事,而是国事。
苏得为浑身一颤,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他知道自己失言了。
在皇家无上的权威面前,他那点丧女的悲痛,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说了不该说的话,动了不该动的心思。
苏得为知道自己理亏只能说请求皇后降罪。
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“臣……臣失言,求娘娘降罪!”
皇后冷冷地看着他,胸口的气息仍未平复。
片刻后,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罢了。”
“本宫体恤你苏家丧女情切,一时糊涂,这次便不与你计较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,祸从口出。有些话,再说出口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这既是宽宥,也是警告。
皇后对着身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。
宫人立刻会意,捧着一早备好的托盘上前。
上面是几匹上好的云锦,还有一袋沉甸甸的银两。
“这些,是本宫的一点心意,拿去吧。”
这既是抚恤,也是逐客令。
苏得为看着那些东西,脸上血色尽失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着的苏宋氏,忽然有了动作。
她一把挥开苏得为伸过来想要搀扶她的手,跪着向前膝行了两步。
“娘娘的赏赐,臣妇不敢要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苏宋氏抬起头,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皇后。
“臣妇不要这些金银绸缎,臣妇只要一个公道,为我那死不瞑目的女儿,求一个公道!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敢问娘娘,若是您自己的女儿没了,当真也是几匹布,几两银子,就能算了的吗?”
此话一出,满殿死寂。
皇后脸上的血色,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没想到,这个妇人竟敢用这样的话来戳她的心窝子。
这已经不是质问,而是**裸地将她的脸面扯下来,放在地上踩。
皇后无奈,下不来台。
她看着苏宋氏那张被悲痛和仇恨扭曲的脸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正当殿内僵持不下时,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。
“启禀娘娘,太子殿下求见。”
皇后的指尖在佛珠上顿住。
她正愁如何收场,他倒是来得是时候。
“宣。”
皇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很快,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,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。
裴云衍的出现,让殿里凝滞的空气都跟着一沉。
苏家夫妇俩一看见他,那眼神就跟刀子似得钉了过去,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。
裴云衍却连眼角都没扫过他们。
他走到殿中,先是朝着皇后恭敬地躬身行礼。
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