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毕,他才把目光落到跪着的苏家夫妇身上,那神情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。
“听闻苏大人与夫人在,本宫特来致歉。”
“侧妃之事,是本宫疏忽,未能多加照拂,心中有愧。”
这话说是道歉,那高高在上的姿态,可没有半分歉意。
苏得为本因失言而有些底气不足,可一看到这个他认定的真凶,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站着这说着假意安慰的话,那股火气就压不住了。
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他嗓子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小女福薄,命该如此,与殿下何干?”
“只是,这东宫的大火,早不烧晚不烧,偏偏在小女停灵之时烧了起来,未免也太巧了些。”
这几乎就是指着鼻子骂了。
裴云衍听了,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“苏大人。”
他看着对方,眼神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此话何意?”
一句话,就把苏得为所有的话都堵死了。
他被裴云衍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彻底激怒,索性也不管什么君臣之礼了。
“何意?”
他撑着地,挣扎得站起了身,一双眼睛熬得通红。
“小女身故前,曾寄回家信一封!”
“信里写得明明白白,殿下为了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私会,好几次将她关在门外!那封信寄出来没两天,我女儿就病死了!”
“这难道还不够吗!”
此言一出,皇后的脸色也变了。
裴云衍夜会女子?
她下意识地看向裴云衍,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裴云衍却没理会她的目光,反而对着她微微颔首,脸上竟露出几分被冤枉的无奈。
“母后明鉴。”
“儿臣为朝事所累,确实冷落了苏侧妃,此乃儿臣过错。”
他坦然承认,话锋却倏地一转。
“但这,不该成为苏微与苏家造谣构陷儿臣的理由。”
他不仅不慌,反而倒打一耙。
苏得为和苏宋氏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们以为的铁证,在他口中,竟成了他们苏家构陷储君的罪证。
裴云衍没再看他们,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陈述。
“那晚苏侧妃身体发热,儿臣第一时间便传了太医,用的都是宫中最好的药材。”
“只可惜太医也回天乏术,如今仵作也已验明,她是死于黑疽,命数如此。”
“本宫实在不知,苏大人究竟还有何处不满,非要闹得人尽皆知,让苏侧妃死后都不得安宁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。
苏得为还要辩解,却被一道清越的女声打断了。
屏风后,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
傅静芸。
她一直都在。
她先是朝着皇后与裴云衍盈盈一拜,举止优雅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静芸参见皇后娘娘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而后,她才将目光转向面色铁青的苏得为。
“苏大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“您是大虞的官员,该知我大虞法条,凡事都要讲究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