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那些话,已是血口喷人,您这是要逼着皇后娘娘治您的罪吗?”
苏得为看到她,先是一愣。
他当然认得这位圣上亲封的昭华郡主,但此刻丧女之痛压倒了一切,他连基本的礼数都给抛之脑后。
“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怎知我等为人父母锥心之痛!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傅静芸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没有被冒犯的恼怒,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指责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她当然知道为人父母的痛。
前世,她的孩子就是在她腹中,被一杯毒酒化为血水。
那种痛,她比谁都清楚。
傅静芸绕开了他关于“为人父母”的质问,将话题拉了回来。
“静芸并未指摘二位痛失爱女的心情。”
“静芸只是在说,您方才那些话,是在揣测储君,污蔑东宫。”
“这在大虞,该当何罪,苏大人比我更清楚。”
傅静芸的话音不高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苏得为最后一点虚张声势。
他身上的那股子悍勇之气,在一瞬间泄了个干净。
是啊,揣测储君,污蔑东宫,这在大虞是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。
他被丧女之痛蒙蔽了双眼,竟忘了君臣有别,天家威严不可触犯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女儿讨公道,可在皇家眼里,这不过是一场以下犯上的闹剧。
苏得为浑身脱力,方才强撑起来的身子晃了晃,整个人都颓了下去。
他自知理亏,却也不愿再低头求饶,那仅存的傲骨让他无法再向眼前这些人说出半个字。
他转过身,沉默地扶起早已哭得没了力气的苏宋氏。
“臣……先行告退。”
这三个字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干涩又沙哑。
说完,他便不再看任何人,搀着自己的夫人,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长春宫。
那背影,佝偻而萧索,再没有来时的半分气焰。
殿内恢复了死寂。
皇后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殿外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她将目光转向裴云衍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太子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
裴云衍微微垂眸,姿态恭敬。
“苏侧妃之事,虽查明是宫外染病,但终究是东宫出的事。”
“儿臣身为夫君,确有失职之处,此事给母后平添了许多麻烦,儿臣理应过来,为母后解围。”
他看似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,实际上却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这个认知让皇后心里一寒。
她知道裴云衍城府极深,远不如三皇子裴舟鹤那般将野心与恶毒都写在脸上。
如今看来,他的狠,是藏在平静无波的皮相之下的。
可当她想再追问些什么的时候,一旁的傅静芸却先开了口。
“姑母,今日天气不错,我想同太子殿下在园子里走走,还请姑母允准。”
傅静芸的声音柔柔的,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期盼。
皇后闻言一怔,随即明白了过来。
静芸这是想跟太子多些相处的机会。
她看着自己的侄女,又看了看一旁面色沉静的太子,心中微动。
这长春宫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,说些什么也传不到外头去。
“去吧。”
皇后点了点头,眼里的疲惫也散了些许。
“你们年轻人,是该多走动走动。”
得了允准,傅静芸朝着皇后盈盈一拜,随后便与裴云衍一同退出了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