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宫殿,不同于一如既往的安静,那股弥漫在整个皇城上空的悲戚与肃杀,正在无孔不入地渗透了进来。
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,为她盖上薄被。
傅静芸此时却毫无睡意。
她睁着眼睛,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灵堂内的那一幕。
裴云衍站在人群中,接下那道沉重的圣旨,从这一刻起,他便是这天下的主宰。
她那时看到的,只有他被众人簇拥着,却愈发孤单的背影。
太后的话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上。
他说他会护好她,护好他们的家。
但当他坐上那个位置,他首先要背负的,便是整个天下。
到那时,他又该如何护住这个小家?
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是太后来了。
她脸上满是疲惫,眼下的乌青在素白的宫灯下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姑母。”
傅静芸挣扎着要起身。
太后快步上前,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躺着吧,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,万事都要小心。”
她在床沿坐下,握住傅静芸微凉的手。
“这几日,宫里不会太平。”
“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傅静芸的心微微一沉。
“那些人,当真敢在此时闹事?”
太后冷笑一声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。
“为了权势,他们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话音刚落,殿外便传来内侍低低地通传声。
“启禀太后、太子妃,北灵王求见。”
傅静芸微微一怔。
北灵王裴灵风,她记得这个人。
他是皇室旁支,裴云衍的堂侄,为人在皇室之中最是刚正不阿。
前世裴舟鹤登基后,朝中一片阿谀奉承之声,唯有他,屡次三番地上书直谏,桩桩件件都关乎民生疾苦,是难得的清流。
只是,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?
太后显然也有些意外,但还是吩咐道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很快,一个身着素色王服的青年走了进来,他身形挺拔,眉目端正,行走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。
“臣裴灵风,参见太后娘娘,太子妃娘娘。”
他躬身行礼,不卑不亢。
太后看着他,疲惫的眼中透出一丝赞许。
在这满宫的鬼蜮伎俩里,能看到这样一个纯粹的年轻人,实在难得。
“起来吧。”
太后抬了抬手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,不像朝中那些人,嘴上说着为国为民,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乌纱帽。”
裴灵风站直了身子,语气恳切。
“太后谬赞。天子登基,向来是国之大事,朝有非议,在所难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