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裴云衍却抬手,打断了他。
“侯相。”
他的声音里,听不出喜怒。
“朕虽出身先帝,却并无心皇位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侯大人更是面色大变,急急上前一步。
“皇上!国不可一日无君啊!”
他以为皇上是在说气话,是在试探人心。
可当他抬起头,对上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眸时,他才惊觉,皇上是认真的。
他不是在试探,也不是在赌气,他是真的,不想要这至高无上的皇权。
这怎么可能?
历朝历代,为了这个位置,有多少人头破血流,有父子相残。
过去,他费尽心机,扳倒了裴舟鹤,坐上了这个位置,如今却要拱手让人?
裴云衍摇了摇头,神色依旧平静。
“朕并非是想逃避职责。”
“这段时日,朕一直在宗室子弟之中,物色可担大任之人。”
侯大人心中一动,一个念头瞬间闪过。
他试探着问:“皇上说的,可是……北灵王殿下?”
裴云衍微微颔首。
“是他。”
得到了肯定的答复,侯大人眉头反而皱得更紧。
“皇上,万万不可!北灵王虽品性纯良,但他太过年轻,今年才十七岁,资历尚浅,恐难堪大任啊!”
“年轻?”
裴云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侯相可还记得,前些时日,为民怨之事,他是如何说的?”
侯大人一怔,随即回想起来。
“臣记得。王爷当时说……应当从国库拨款,照价赔偿百姓损失。”
“一个将百姓放在心尖上的人,有何担不起这大任?”裴云衍反问,“为民考虑,裴灵山定是合格的。”
侯大人依旧觉得不妥。
他承认北灵王有一颗赤子之心,但治国,光有仁心是远远不够的。
帝王之术,在于权衡,在于取舍,甚至在于冷酷。
“皇上,恕老臣直言。”
裴云衍安静地看向眼前老人,耐心地听他讲完。
“北灵王殿下,或许能成为一个爱民如子的好亲王,但他的想法太过理想,并不适合做一位君王。”
“这不是还有侯相吗?”
裴云衍淡淡开口,一句话便堵住了他所有未尽之言。
“朕意已决。”
他摆了摆手,示意此事不必再议。
“即日,便下旨。”
朝臣们面面相觑,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。
比起裴云衍,北灵王裴灵山的血统,确实要更“纯正”一些。
裴灵山的父亲是先帝亲兄弟的嫡子,母亲亦是大虞排得上号的世家贵女。
而当今皇上,他的母亲,只是一个声名不显的楼兰女子。
在这些注重门第血脉的世家大族看来,由裴灵山继位,似乎……更为名正言顺些。
于是,短暂的寂静后,阶下百官,竟是齐齐跪了下去。
“臣等,领旨。”
声浪整齐,震彻殿宇。
侯大人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一幕,张了张嘴,最终是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缓缓地,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君意已决,他一个臣子,再无力回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