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。”崇禎又说了一遍:“这件事,朕不怪你。”
许誉卿一听这话,顿时就急了。
“陛下!温体仁欺君罔上,压住皇陵被焚的消息不报,这是死罪!岂能轻易放过!”
崇禎看著他。
“许卿,你说温先生有罪。是的,他確实有罪,那如果依卿之意,应该如何处置温先生贬撤你告诉朕,换了温先生,谁来当这个首辅你吗”
许誉卿愣住了。
“臣……臣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”崇禎打断他:“己巳之变,朕罢免了韩爌。可罢免了韩爌,清兵就退了吗没有。后来呢后来朕换了多少个首辅十个二十个有用吗”
许誉卿跪在那里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崇禎站起身!
“凤阳的事,朕会另外处置。漕运总督杨一鹏救援不及,著锦衣卫逮问。中都留守朱国相,战死殉国,追赠太子少保。守陵太监杨泽,激起民怨,著查办其家產,以平民愤。山西的事,温先生继续办。朕累了,要去休息了,余下的事情,眾卿继续商议”
说完之后,崇禎转身离去,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覷。
温体仁跪在那里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可他的心里,却在飞快地转著念头。
陛下保了他。
可陛下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朕问王承恩,他才告诉朕”,是什么意思
是在敲打他
还是……
他不敢想。
难道是因为修缮三大殿有功!
总之,这一关是过了!
“温体仁,陛下暂时不追究,不代表你无罪,我还会继续上奏,这事没完……”
……
深夜,乾清宫。
王承恩跪在地上,把今天崇禎离开朝堂后发生的事细细稟报了一遍。
崇禎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许誉卿咬得不错。”
王承恩愣住了。
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咬得不错。”崇禎重复了一遍:“可咬得太急了。急了,就没后劲了。”
他站起身,在殿內踱了两步。
“温体仁那边,肯定会有动作。他这个人,从不吃亏。”
“那……陛下希望谁贏”
崇禎笑了。
“谁贏”他转过身,看著王承恩:“谁贏都不好。让他们咬。咬得越狠越好。咬得越久越好。”
王承恩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许誉卿咬温体仁,温体仁肯定要反击。反击谁反击许誉卿。可许誉卿是言官,直接动他太难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吏部尚书谢升,左都御史唐世济——这两个人,是温体仁的人。许誉卿想扳倒温体仁,就得先剪掉这两个羽翼。温体仁要保自己,就得先保这两个人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坐下。
“让他们咬。咬到两败俱伤,咬到谁也没力气了,朕再出来收拾。”
王承恩跪在地上,后背冷汗涔涔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陛下不是要帮谁,是要让两边都求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