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书愣住了。就这样
他不敢多问,躬著身子退了出去。
温体仁坐在那里,又拿起那份弹章,看了一眼那三道罪名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与民爭利”“结交商贾”“欺压勛贵”……这三条罪名,哪一条是真的
盐商们苦不堪言他们私盐卖得风生水起的时候,怎么不苦他们给盐运使送银子的时候,怎么不苦
结交商贾他要是不结交那些商贾,皇陵的银子从哪来从天上掉下来
欺压勛贵他请勛贵们来,好茶好水地招待,说话客客气气,连一句重话都没说。这叫欺压
可他知道,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弹章是谁让递的。
成国公。定国公。还有那几个在文渊阁里拍桌子摔茶杯的勛贵。
他们咽不下那口气。他们要在朝堂上跟他斗一斗。
温体仁把弹章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勛贵啊……
以前他斗的是文官,是言官,是那些和他一样的人。那些人,他有的是办法。
捏把柄,栽赃陷害,借刀杀人,他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。
可勛贵不一样。
这些人有爵位,有祖荫,有世袭的体面。他们背后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,牵一髮而动全身。没有陛下点头,他不能动。也不敢动。
他本想抱著一丝希望,希望这些勛贵能够有著仅存的一点孝心,主动捐银子,修缮皇陵,可现在看来,自己还是太幼稚了些。
说句实话,他有的是手段对付勛贵。只要乾清宫中的那个年轻人点头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睛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阳光明媚,几个中书在廊下走著,捧著文书,低声说著什么。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。
可他知道,从他打算动勛贵的那一刻开始,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备轿。进宫。”
轿子来到乾清宫外停下的时候,已经是午后了。
温体仁下了轿,整了整官服,走到宫门前。值守的太监认连忙行礼:“温阁老,您这是……”
“求见陛下。”
那太监愣了一下:“阁老,这个时辰……”
“烦请通稟一声。”
太监点了点头,转身进去了。
温体仁站在那里,等著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晒得他后背有些发烫。
他抬起头,看著乾清宫那高高的屋顶,看著那些金黄的琉璃瓦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他忽然想起上一次来求见陛下的时候。那时候他心里全是惶恐,疑虑和不安,他的腿都在发抖。可现在呢他心里很平静。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。
也许是因为他知道,这一关他躲不过。
也许是因为他知道,背后那个人,不会不管他。
一刻钟过去了。
两刻钟过去了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那太监终於出来了。他走到温体仁面前,脸色有些为难。
“温阁老,陛下说,龙体欠安,今日不见外臣。”
温体仁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说了,让阁老先回去。有什么事,改日再说。”
温体仁站在那里,看著那太监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多谢公公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出宫门,上了轿子,帘子放下来,他才闭上眼睛。
陛下不见他。
不是不想见,是不见。
这是什么意思
是让他自己处理还是让他不要动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不能在乾清宫外站太久。
站久了,別人就会看见。
看见了,就会猜。
猜什么
猜他温体仁是慌了,怕了,还被勛贵们嚇住了。
他不能慌,不能怕。
“回!”
轿子启动,晃晃悠悠地走著,温体仁靠在轿子里,脑子一刻也没停。
动,还是不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