蛙声裹着夜露漫过田埂时,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火。
锅里的玉米粥咕嘟作响,映得她眼底浮着一层暖黄的光。
篱笆外那阵细碎的脚步声又响起来,混着孩童特有的尖细嗓音:阿娘说等月亮下去,咱们就去塘边挖洞洞......
她捏着柴火的手顿了顿。
前日那贼招供时,裤脚沾的吴大贵家祖坟红泥还在眼前晃——吴大贵能买通外村人,自然也能煽动本村人。
只是拿孩子当枪使......苏禾指尖掐进掌心,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爆开,像极了她此刻翻涌的心思。
阿姐,我去给阿荞盖被子。弟弟苏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。
苏禾应了声,起身把粥锅往灶边推了推。
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,在她脸上割出明暗的棱。
她望着东墙根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,突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外衣:稷儿,你守着妹妹,我去塘边看看。
夜色里的鱼塘像块墨玉。
苏禾踩着露水草径,听见远处传来唰啦一声——是芦苇丛被拨动的动静。
她刚要加快脚步,就见巡塘的阿狗子从柳树上滑下来,腰间的铜哨吹得刺耳:苏大娘子!
围堰下头有水声!
两人打着火把奔过去时,月光正漫过坍塌的缺口。
浑浊的塘水裹着泥块往下淌,三个小身影蜷在土坡后,手里的小铲子还沾着湿泥。
最前头扎羊角辫的女娃抽抽搭搭:吴阿公家给了糖饼......说挖三个洞,青蛙就不会吵他睡觉了......
苏禾蹲下来,替女娃抹掉脸上的泥。
她摸到孩子冻得发凉的小手,又触到铲子把上缠着的红绳——和吴大贵家祠堂前挂的驱邪红绳一个花色。阿狗子,她声音轻得像夜风,把孩子们送回家,跟他们阿爹阿娘说,明早来晒谷场领糖饼。
后半夜的堵漏比前日更艰难。
大柱娘带着几个壮妇挑土,王老汉举着火把照路,苏禾赤脚站在泥里,用竹篾编着防漏的草垫。
她能感觉到冷水漫过脚踝,可心里更冷——吴大贵这招太毒,用孩子当遮羞布,就算查出来,村民也抹不开面子深究。
天刚蒙蒙亮,苏禾就踩着露水去看受损的田埂。
塌陷处的泥土泛着不自然的黑,混着碎瓷片和草屑——这不是自然溃堤,是有人提前用铁锹翻松了土,再趁夜挖穿。
她蹲下来,指尖划过泥里半枚带豁口的瓷片,突然想起林砚昨日说的旧铁锹和碎瓷片。
苏大娘子!陈铁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老铁匠扛着个木箱子,鬓角还沾着铁屑:你要的铃铛,每个都拴了铜链子,挂在竹桩上风吹就响。他掀开箱盖,二十来个小铜铃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,我还加了弹簧,要是有人扯绳子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