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。苏禾摸出枚铃铛系在指尖,晃了晃。
清越的响声惊飞了几尾秧苗上的蜻蜓,阿狗子,你带两个小子把铃铛挂在围堰最薄的地方。她转身时,衣角扫过田埂上的碎瓷片,另外,去村东头找吴大贵家的长工,就说我想买他筐里的旧铁锹——他昨儿拉到县里的那车。
晌午的晒谷场挤得像锅沸粥。
苏禾站在打谷机上,手里举着半块带泥的瓷片:昨儿塌的埂,泥里掺了碎瓷。她又摊开另一只手,掌心里是枚磨得发亮的铁锹头,这是吴大贵家拉去县里的旧铁锹,刃口和埂上的土痕对得上。
人群里响起抽气声。
张婶拽了拽身边的妇人:我就说,好好的埂咋能平白塌?大柱娘把手里的玉米饼往地上一墩:吴大贵那老匹夫,前年我家借粮被他坑,今儿还敢使阴招!
苏大娘子,王老汉磕了磕烟杆,你说咋办?
苏禾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,突然笑了:埂我苏家出钱修,塌了的秧苗我家苗床匀。她举起那串铜铃,但往后每晚,每家轮一个人巡塘。
这铃铛挂在埂上,一响就喊人——咱们的鱼塘,咱们自己守。
三日后的子夜,铜铃突然在东南埂炸响。
阿狗子提着灯笼冲过去时,正撞见个瘦高的身影举着铁锹。
月光照亮那人的脸——竟是吴大贵的侄儿吴二牛。叔说苏丫头的鱼塘抢了他的佃户!吴二牛被按在地上直蹬腿,说等塘水冲了稻子,大家就知道还是种死田稳当......
第二日,吴二牛被绑在晒谷场的槐树下。
他手里攥着铁锹,每铲一筐土就要喊:破坏鱼塘要挨揍!
要给全村人赔罪!大柱娘端着饭碗蹲在旁边:二牛啊,你这活计比我家小子还利索,明儿去我家秧田帮忙不?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,吴大贵家的院门关得死紧,连烟都没冒。
晚风卷着稻花香掠过围堰时,苏禾正和林砚蹲在田埂上。
她翻着林砚新写的《鱼塘防护手册》,上面画着铃铛的挂法、可疑脚印的辨认,还有轮值巡塘的表。吴大贵这月少收了五户佃户。林砚指着远处正在撒鱼苗的王老汉,他们说跟着你种,稻子壮,鸭蛋多,还不用被利滚利压得喘不过气。
苏禾摸着手册上的墨迹,望着塘里蹦跳的青蛙。
蛙声比往日更密,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。
她知道,吴大贵这样的人不会罢休——但没关系,她有铜铃,有手册,有全村人护着的塘水和稻浪。
阿姐,苏稷举着个青穗子跑过来,王伯说今年稻子能多打两成!
苏禾接过稻穗,指尖拂过饱满的谷粒。
秋收的日头已经在山后冒尖,她望着远处翻涌的稻浪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:该留多少种,该囤多少粮,明春要开哪条渠,要教哪家妇人养鸭......
蛙声里,她听见林砚轻声说:你看,他们开始自己护着这塘水了。
苏禾笑了。
月光漫过新修好的围堰,把她的影子和稻浪叠在一起。
更大的风还在山后酝酿,但此刻,她脚下的土地,已经扎下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