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家的媳妇本来缩在人群最后,这会儿踮着脚往前挤:“真这么香?”
苏禾舀了碗饭,先递给赵知礼:“大人请。”
赵知礼吹了吹热气,咬了口。
他本是板着的脸慢慢松了,又夹了口递给身边的老秀才:“软滑,带股清甜味儿。”
老秀才嚼了两下,突然拍大腿:“我年轻时在苏州吃过御稻,也就这味儿!”
王二家的媳妇挤到最前头,端着碗的手直颤:“我、我家那口子昨儿根本没吃新米饭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他前日贪嘴吃了半块馊腌菜。”
人群里爆发出哄笑。
张屠户的娘子红着脸挤过来:“我家娃那红疙瘩是被蚊子咬的!”
陈米行突然一拍石磨,震得碗里的饭粒直跳:“苏大娘子!我陈家米行来年收新稻,每石加五十文!”他搓着双手,“再搭着卖你家需要的粪肥、犁铧,都按进价!”
林砚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,封面上“安禾一号种植手册”七个字墨色未干。
他翻到育秧那页,手指点着图:“选种要晒三日,浸种水温得比手温高两分……”
人群呼啦啦围过去,几个壮实的汉子挤到最前头,脖子伸得老长。
苏禾望着这堆黑黢黢的后脑勺,嘴角终于翘了起来——她熬了三个通宵画的图,到底没白费。
“都静一静!”赵知礼清了清嗓子,“本县即日起,将‘安禾一号’列为地方推荐稻种!”
掌声像炸雷似的响起来。
苏禾往柳树后扫了眼——吴大贵正缩在树影里,灰布衫后背湿了好大一片,手指把树皮抠得掉渣。
她没说话,只把铜镰在掌心转了半圈。
日头偏西时,人群渐渐散了。
林砚捧着空碗过来,碗底还粘着两粒饭:“他们信了。”
“信的是数据,不是我。”苏禾望着远处的驿道,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艾草香——那是赵先生常用的熏香。
她摸了摸鬓角,前日别的追踪草叶不知何时掉了,只留道淡红的印子。
“阿姐!”小七从村外跑进来,手里举着一片带倒刺的草叶,“我在土地庙后的篱笆上捡的!跟那日赵先生衣裳上的一样!”
苏禾接过草叶,倒刺扎得指尖发疼。
她望着渐暗的天色,听见林砚在身后低声说:“郑府的人,怕是要掀更大的浪。”
草叶在她掌心里蜷成个小卷,像团未燃尽的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