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遇上下雨,或者日头太毒,得记下来怎么保存才好。
林砚点头:这主意妙。
咱们的糖饼能卖,靠的是滋味,可要是路上坏了,滋味再好也白搭。他从袖中摸出个小本子,我前儿画了张表,记温湿度、晴雨,还有糖饼的软硬度。
小七带着这个,每天填两笔。
小七接过本子,手指把纸页捏得发皱。
他去年还是个蹲在墙根要饭的小乞儿,如今已经能跟着商队跑扬州了。苏娘子,我肯定记仔细!他把本子贴在胸口,要是糖饼受潮了,我就把包袱顶在头上;要是晒化了,我就找阴凉地歇着......
苏禾笑着拍他后背:别慌,记下来就行。咱们慢慢学。
第二日天刚亮,茶棚的桌子上多了个蓝布包着的本子。
林砚蹲在桌前,往砚台里加水研墨,李东家搬来个陶瓮,里面装着切好的桂花糖:林秀才,我帮你盯着,有客来我就喊。
第一个留言的是个挑盐的汉子。
他啃着糖饼,胡子上沾着芝麻:这糖饼脆得很,就是咸了点。他蘸着墨写,手重得把纸都戳破了,要是能淡些,配茶正好。写完抓了块桂花糖,咧嘴笑,这糖甜得地道,比我老家的蜜饯强。
接着是个穿青衫的书生,捏着糖饼细嚼慢咽:甜而不腻,酥而不碎。他提笔写得工整,若能加些松子仁,更显雅趣。写完捏着桂花糖端详,这糖色如琥珀,倒像是能入诗的。
日头过午,本子上已经写了十几页。
有说糖饼太小不够吃的,有夸布袋装着不沾手的,甚至有个婆姨写:过年要是做枣泥馅的,我一定要捎两袋回家。
林砚站在旁边,看客人们围在桌前争着写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风掀起本子的页脚,他瞥见最后一页右下角,有个歪歪扭扭的苏记——是小七趁他不注意画的。
三日后,小七跟着商队回来了。
他晒得黝黑,怀里却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抱着个布包。苏娘子!他冲进院子,把布包往桌上一放,扬州的茶肆把糖饼摆到柜台最显眼的地方,说比他们的茶点还招人!他打开布包,里面是半块吃剩的糖饼,刘叔说,有个盐铁商的太太连吃了三个,要订半年的货!
苏禾捏起那半块糖饼。
饼皮还是脆的,糖馅凝结得正好,没有融化的痕迹。
她翻过小七的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:三月初五,晴,日头毒,糖饼置阴凉处,未化;三月初六,雨,包袱用油纸裹,未潮......
好!她拍着桌子笑,这趟没白跑。
林砚捧着留言簿凑过来,两人一页页翻。咸了点加松子仁枣泥馅的字样跳出来,像撒在桌上的糖粒。
苏禾的手指停在节日限定款那页,眼睛亮得像星子:王阿婆前儿说,端午的艾草糖能祛暑,中秋的月饼糖要模子......
苏娘子!院外传来李东家的喊叫声,扬州的周头派人来了,说要加订三百个糖饼,下个月十五前送到!
苏禾抬头,看见院墙上爬着的丝瓜藤,正顺着竹架往更高处攀。
布袋里的糖香混着新晒的布味飘过来,她突然想起刘叔信里说的扬州茶肆,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——或许用不了多久,那柜台里摆的,就不只是糖饼了。
林砚望着她发亮的眼睛,把留言簿往她手边推了推:往后的路还长。
苏禾翻开算盘,珠子在指尖跳得飞快。
她算着新糖的成本,算着布袋的增量,算着扬州的订量——算着算着,突然停住。
她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,轻声道:等这拨货送到,该去扬州看看了。
晚风掀起桌上的留言簿,最后一页的苏记被吹得翻起来,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那是林砚连夜整理的改良建议。
月光漫进来,给苏记两个字镀了层银,像撒了把细碎的糖霜。
布袋传名,商机初现。
可苏禾知道,等扬州的订量再涨些,等更多茶肆来要货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