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最上面那张递给张二牛:张队长,优秀运输员,奖金一贯钱。
张二牛的手直抖,接过卡时差点摔了。
他突然弯腰,额头碰了碰木箱:苏娘子,这箱子比我娘的陪嫁还金贵。
周围的脚夫哄地围上来。
有几个是赵疤脸的旧部,此刻挤在最前头,盯着张二牛手里的卡直咽唾沫。
小七抱着个竹筐过来,筐里是新做的冬衣:想加入运输队的,找我登记,苏娘子说了,下月就扩招!
人群里突然响起嗤笑。
赵疤脸倚在晒谷场的老槐树上,刀疤在雪光里泛着红:挺能折腾啊,小娘子。他踢了踢脚边的雪,可你知道滁州陈记的东家是谁吗?
苏禾转身,看见他靴筒里露出半截刀把。
是我表舅。赵疤脸拍了拍胸口,他说你那糖饼甜是甜,就是...他突然凑近,呼出的白气喷在苏禾脸上,缺了点血腥味。
晒谷场的风卷着雪粒扑过来。
苏禾望着赵疤脸转身离去的背影,看他的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——那冰面下,是张二牛的新冬衣掉的棉絮,白得晃眼。
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,手里攥着刚收到的滁州回信。
信纸上,陈记的朱印还没干透:苏记糖饼,可托生死。
他急了。林砚轻声说。
苏禾摸了摸怀里的评级卡,卡角磨得有些毛边——那是张二牛刚才接卡时太用力蹭的。
她望着赵疤脸消失的方向,想起糖坊里那口熬糖的大锅:头遍糖太生,二遍太焦,第三遍才出最透亮的丝。
那就让他再急些。她把评级卡塞进林砚手里,把这些卡抄十份,贴到酒肆、茶棚、码头。
雪地里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:苏娘子,赵疤脸刚才踢翻了我的糖饼筐!
苏禾转头,看见个小脚夫蹲在地上捡糖饼,冻得通红的手背上有道血痕——是赵疤脸的刀划的。
她蹲下去,帮脚夫把糖饼捡进筐里。
糖饼的甜香混着雪的冷,钻进鼻腔。
疼吗?她问。
脚夫吸了吸鼻子:不疼。苏娘子的糖饼,比赵疤脸的刀甜。
苏禾站起身,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。
风里飘来糖坊的甜香,那是王阿婆在熬第二锅糖。
她知道,赵疤脸的刀还悬在头顶,但此刻晒谷场上,二十几个脚夫正排着队,往小七的登记本上按手印——他们的掌心沾着糖渣,红通通的,像团团小火苗。
明日,她对林砚说,让张二牛带他们去酒肆吃酒。
林砚点头,目光扫过脚夫们发亮的眼睛:要让他们知道,跟着苏记,能吃甜酒,穿暖衣,活成人样。
暮色里,糖坊的烟囱冒出白烟,像条柔软的丝带,飘向赵疤脸消失的方向。
苏禾知道,那道刀疤还会跳,还会疼,甚至会再来。
但她更清楚——
苏记的糖能熬三回,苏记的人...能熬十回,百回。
而那些被甜香熏暖的脚夫们,早已不是当年缩在草垛里的小崽子了。
赵疤脸蹲在村外的破庙前,摸出怀里的短刀。
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他用拇指试了试锋刃,血珠立刻冒出来。
小丫头片子。他把血珠按在刀把上,你以为哄几个穷鬼就能翻天?
庙外传来脚步声,是他的手下狗剩。
狗剩缩着脖子,手里攥着张诚信评级卡:老大,张二牛他们在酒肆说...说跟着苏娘子,能娶上媳妇,盖新屋...
赵疤脸的刀疤猛地一跳。
他挥刀砍向庙前的老槐树,树皮唰地飞出去:去把陈记的货栈烧了!他喘着粗气,烧了她的糖饼,烧了她的...
老大,狗剩声音发颤,陈记的东家说...说苏娘子给的价钱比咱们高两成,他...他不让动。
赵疤脸的刀当啷掉在地上。
他望着庙外渐起的炊烟,突然想起苏禾递评级卡时的眼神——像看自己种的稻子,风里雨里,却总往上长。
操他娘的。他踢了脚边的破碗,碗片飞出去,撞在庙门上,等着吧,小娘子。
等老子找着你的死穴...
风卷着雪粒扑进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但那道刀疤,还在一下一下,跳得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