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攥住苏禾的手腕,指节发白——赵先生前日还说要帮他们联络邻州大集,此刻却成了对方口中的传信人。
苏禾的心跳得像擂鼓,她盯着芦苇**里晃动的人影,数到第七个时,轻轻碰了碰林砚的手背。
远处传来三声蛙鸣。
李石头带着伙计从两侧冲出来时,火把照亮了渡口的破船。
几个守卫慌慌张张去摸刀,却被早埋伏好的伙计按在泥里。
苏禾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箱,封条上的朱砂印子还新鲜——和他们运糖用的苏记封泥一模一样。
大娘子!李石头踹开另一个箱子,霉味混着石灰粉扑出来,这里头......
苏禾揭开最上面的糖块。
外层的糖霜白得刺眼,咬开却咯得牙疼——里面全是掺了石灰的碎渣。
她捏着糖块的手在发抖,目光扫过满地的木箱,突然笑了:这不是贸易,是栽赃。
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。
林砚站在她身侧,望着江面上漂走的碎木片,喉间像塞了团火。
赵先生书房里那本《武经总要》的暗格,他前日翻到过半张密信,墨迹和父亲手札里的清渠会如出一辙。
此刻再想起赵先生昨日递来的大集货单,那些工整的小楷突然变得刺目。
走。苏禾把糖块揣进怀里,转身时撞得竹篓里的艾草沙沙响,回村。
李石头押着守卫先走了。
林砚帮苏禾理了理被芦苇划破的衣袖,借着月光,看见她眼底烧着团火。
江风卷着潮腥味扑来,苏禾摸了摸腰间的算盘,珠子冰凉刺骨——她想起昨日晒场上,李石头搬铁犁时,有个伙计悄悄往她手里塞了块糖。
那糖块甜得纯粹,是他们熬了三夜的好糖。
而此刻怀里的这块,甜得发苦。
村头的狗突然叫了起来。
苏禾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,听见林砚在身后低声说:清渠会要的,不止是商路。
她没答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怀里的糖块硌着心口,像根扎进去的刺。
赵先生为何隐瞒?
这箱糖,究竟是谁安排?
她望着自己沾了石灰的指尖,突然想起前日在晒场,李石头卸车时,有粒稻种滚进了泥土里。
春禾初长时总被虫咬,可只要根扎得深......
苏禾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知道,真正的根,从来不在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