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叫月下听风。小翠站在桌前,耳尖通红,我阿娘说,夜里风过竹林,叶子会轻轻抖,像在说话。
张婶子的银顶针当地落在桌上:好!
这帕子拿到州城绣楼,能换半贯钱!
第三轮限时一炷香,绣片是并蒂莲。
苏禾盯着香灰簌簌落下,看小翠的针在红绿丝线间穿梭如蝶,看阿花来回给绣娘递线,见谁的针断了立刻从怀里摸出备用的,见谁急得手抖就拍拍人家后背:稳着,咱们慢慢来。
成了!香灭的刹那,小翠的帕子上,两朵莲花瓣尖沾着水痕似的晕染,连花心里的蜜腺都用滚针绣出了绒毛。
小翠第一!小外孙女举着绣绷蹦起来,绣绷上的胖兔子被她晃得直颤,姥姥说她绣得比画的还好!
赵四娘的铃铛摇得像过年的鞭炮:骨干绣娘小翠,管事阿花,都戴大红花!两个丫头被推到石磨上,阿花的大红花歪在肩头,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;小翠攥着红花的手直抖,突然把花塞到苏禾怀里:这是苏阿姐教的。
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:苏大娘子,我们绣坊的帕子能卖去州城不?话音刚落,刘掌柜的伙计挤进来,怀里抱着个锦盒:我家东家说了,这五份长期订单,就交给骨干绣娘做!他掀开锦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张盖了朱印的契约。
暮色漫上晒谷场时,苏禾蹲在收绣绷的筐前,指尖触到一团乱线——是方才李婶子二闺女的绣绷,线头缠成了死结。
她抬头,见阿花正帮那丫头拆线头,轻声说:明儿我教你锁边,保准线头藏得严严实实。
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本记满分数的纸:今日测了三十七个绣娘的功底,其中八个能跟骨干学,十五个还需练基础。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还在收拾桌椅的人群,只是......
只是订单多了,针线耗得快。苏禾替他说完,指尖划过筐里磨秃的针尾,昨日王氏说,这个月买线的钱比上月多了两贯。她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,听见堂屋方向传来小枣的笑声——那丫头举着刚领的绣线,说要给弟弟绣个虎头鞋。
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线头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。
苏禾弯腰捡起一团,线头在指尖轻轻颤动——这哪是线头,分明是二十七个绣娘的指望,是晒谷场里亮堂堂的灯火,是母亲说的针和锄头同等重的分量。
她把线头收进袖中,转身时看见阿花正踮脚摘槐树上的红绸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株努力往高里长的小树苗。
而小树苗要长成大树,总要经历些风雨——比如明儿要算的针线账,比如后日要分的新订单,比如如何让每个绣娘的针脚,都像晒谷场的日头,暖且稳当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