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仲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他凑近了看:还有这个学田?
学堂后头那五亩地,分给学生家种,收成三七分。苏禾指尖点着纸上的字,学生读满三年,那户人家能多收两石粮。
您说,哪家不巴望着孩子识字?
到时候来求入学的多了,咱们选最勤快的,田租还能往上涨。
还有县学的补贴。一直没说话的林砚突然开口,庆历三年,朝廷正推州县立学。
安丰乡要是有了族学,县里的学田银能拨二十贯,说不定还能挂个义学的牌子,往后纳粮都能减两成。
苏仲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榫卯。
那桌沿被他摸了几十年,早磨得发亮。
他突然抬头:郑家那小子白日里没说话,夜里怕是要使人来......
所以我来了。苏禾盯着老叔公浑浊的眼睛,您当年送苏二郎去县学,卖了半亩地凑束脩。
如今您孙子小栓子才七岁,要是族学开了,他不用离乡就能读书。
老叔公,您是想让他像您一样,被账房的算盘珠子压弯了腰,还是想让他拿笔杆子?
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爆响。
苏仲突然伸手抓起测算表,凑到灯前又看了一遍。
他的喉结动了动:你这丫头,把里里外外都算透了。
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林砚起身走到窗边,掀起半幅布帘。
月光下,吴大贵正踮着脚往窗台上爬,听见动静,脚一滑摔进了石榴树的枯枝里,哎呦一声,连滚带爬跑了。
苏仲哼了一声,枣木拐重重敲在地上:明日族里要是有人嚼舌根,我这把老骨头替你挡着。
出了苏仲家,夜风卷着寒意往领口钻。
林砚把斗篷往苏禾那边拢了拢:成了?
成了。她望着远处郑家大宅的方向,那里还亮着灯,可郑少衡不会就这么罢手的。
两人走到晒谷场时,有夜鸟扑棱棱从草堆里飞起。
苏禾踩着自己的影子,突然想起白日里破土时,墙根草窠里那声雏鸟的叫唤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测算表,纸角被体温焐得发软——这张纸能镇住苏仲,却镇不住郑少衡心里的火。
阿姐!
远远传来苏荞的叫声。
苏稷举着油灯站在院门口,灯光在夜雾里晕成一团暖黄。
苏禾加快脚步,却听见林砚在身后低低地说:明日怕是有麻烦。
她回头看他,月光把他的轮廓镀得发白。我知道。她笑了笑,但麻烦来了,总得接着。
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青石板路,沙沙的响,像有人在暗处低语。
苏禾没回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