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禾站在棚门口,抬手拢成喇叭喊:都来看看!
围过来的村民踮着脚往棚里瞧——双层瓦顶下果然有细风穿堂,食槽里撒了把麦麸,两头花牛正低头啃,尾巴甩得欢快。
王小铁拍了拍青石:大娘子说牛爱蹭这儿,特意让我磨了三天。
光棚子好没用。苏禾提高声音,从今日起,牛棚轮值看护!
每五户轮一天,白天添草,夜里添料。
年底看牛养得肥不肥,轮值户多分两斗米!
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。
王三婶搓着围裙角:大娘子,我家那口子手笨,要是牛摔着......
摔不着。苏禾指了指蹲在食槽边的小六,他每日记牛的吃食、粪便,要是牛不对劲,头一个找轮值户。她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篮,里面卧着五头棕黄色的牛犊,还有桩事——每户可认领一头牛犊代养。
喂到成年,还我母牛,小牛归你!
真的?周老汉挤到最前头,布满老茧的手轻轻碰了碰牛犊的耳朵,我家那二小子最会喂草......
大娘子说话哪回不算数?张二牛拍着胸脯,去年说分粮,哪家少得了?
日头偏西时,牛犊被领走了小半。
林砚站在棚顶调整最后一片瓦,低头见苏禾正给王三婶的小孙子演示怎么摸牛犊的下巴——那孩子笑得露出缺牙,牛犊也眯着眼睛蹭他的手。
你这法子妙。林砚跳下来,袖中算筹叮当作响,轮值制让人人操心,代养制让家家得利。
往后这牛棚,怕是比县太爷的粮仓还金贵。
苏禾望着棚里啃草的牛群,嘴角微微翘了:等这些牛犊长大,二十顷地算什么?
再扩二十顷都够。
暮色漫上田埂时,王小铁擦着汗来报:大娘子,牛棚都收拾利索了。
我再检查遍绳索......他突然顿住,盯着牛棚角落的草堆。
苏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拴牛的麻绳好好垂着,没什么异样。
可王小铁的手却摸向腰间的铁锤:怪了,我明明记得下午把备用绳索挂在东墙钉子上,怎么......
夜风卷起几片稻草,掠过新棚的檐角。
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,惊得牛群抬起头,铃铛声碎成一片。
苏禾摸了摸腰间的算盘,算珠在指腹下轻轻转动。
她望着暮色里影影绰绰的田埂,那里有个模糊的身影,在看到她望过来时,迅速缩进了玉米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