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卯时三刻,苏禾踩着晨露进了绣坊。
院角的茉莉刚被阿桃浇过水,水珠顺着碧叶滚进泥里,她却顾不上闻香,直接往正厅走——昨日暮色里说要召骨干,此刻廊下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影。
大娘子早!阿花最先瞧见她,手里还攥着半块炊饼,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个枣儿,我天没亮就来擦桌子了,您看这案几,能照见人影儿!她用力抹了把案面,木头上果然泛着润光。
苏荞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叠绣样,发梢还沾着露水:我把绣坊这三个月的订单量理了理,上个月接了十二单,这个月怕要翻番。她翻开最上面一张纸,墨迹未干的数字洇着潮气,可新招的绣娘里,有六个连平针都走不直。
正厅门吱呀一声开了,刘姑娘抱着一摞竹简书走出来,月白衫子下摆沾着墨点:苏大娘子,您要的《绣工基础》草稿我改了三版,把回针盘金的步骤都配了图。她指腹蹭了蹭鼻尖,露出些忐忑,就是不知合不合用......
苏禾扫过众人,目光在角落缩着的张嫂子身上顿了顿——那是上个月刚丧夫的寡妇,昨日拍卖会上攥着帕子抹眼泪的人。
此刻张嫂子正揪着袖口,指甲盖都泛了白。
都坐。苏禾扯过条板凳坐下,膝盖上搭着林砚昨夜写的章程草稿,边角被她揉出了毛边,今日叫大家来,是要办个学堂。
话音刚落,张嫂子先开了口:学堂?
那不是读书郎待的地儿?
我们绣娘学啥?她声音发颤,我家小崽子还等着我多绣两帕子换米呢......
婶子别急。苏荞放下绣样,伸手握住张嫂子的手,大娘子说的学堂,是教咱们绣活的。
您看昨日那双面绣屏,要不是阿秀姐会看布料经纬,能把丝线绷得那么匀?她指了指廊下晾着的绣品,往后接的单子只会更金贵,要是连三蓝绣和彩锦绣都分不清,怎么挣那十两银子的活计?
阿花把炊饼塞进口里,含糊道:我前日去县城布庄,那掌柜的问我这帕子用的是苏绣还是湘绣,我愣是答不上来!她拍了下大腿,要是学堂教这个,我第一个报名!
苏禾摸出怀里的积分簿,封皮被她摩挲得发亮:学堂分初级和进阶。
初级教回针、打籽这些基础针法,再识几个字,会算用线量;进阶教图样设计、布料成色,还有跟主顾说话的礼数。她翻开本子,里面夹着林砚写的章程,墨迹清俊:每月考一次,积分高的优先接大单子,年底还能领额外的米粮。
张嫂子的指甲松了些,盯着那本子问:真能多挣米?
上个月卖绣品得了三十七两。苏禾屈指敲了敲案面,往后学堂里出来的绣娘,能挣三倍。她想起昨日绣屏背面的苏门绣娘,自立自强,喉头发暖,你们不是给别人绣,是给自个儿绣体面。
正厅里静了片刻,阿花突然一拍桌子:我学!
明儿就把我家二丫送来带孩子,我天天来上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