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赵家往北边运蚕丝,漕运司给他们留船位——可这两个月,他们的船全装了粮,还不许别的粮商搭船。他搓着手指,小的也就是个看船票的,上头的事...您可别说是我说的。
苏禾的心跳得厉害。
她摸出怀里的炭笔,在账本背面速记:赵文远与漕运司刘提举签密约,独占船位囤粮。写完吹干墨迹,折成小方块塞进发间。
谢王大哥。她把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,等新蒜下来,再给嫂子送两坛。
出了驿站,苏禾翻身上马。
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裙角,她却顾不上。
路过州府衙门前时,她勒住马,望着门楣上公正廉明的牌匾,嘴角扯出个冷硬的笑。
日头偏西时,林砚的青骢马冲进田庄。
他鬓角沾着草屑,手里攥着苏禾的密信:张二牛,把这信给沈书生——让他照着里头的事写状子!他翻身上马又要走,被苏禾一把拽住缰绳:慢着!她从发间抽出纸条,连这个一起给州府的陈推官。
就说...安丰乡的百姓,要讨个粮船的公道。
林砚接过纸条,指腹擦过上面的字迹:你放心。他一抖缰绳,马如离弦之箭,带起的风掀动苏禾的裙角。
暮色漫进义仓时,苏禾站在粮囤前。
老张举着算盘报数:今日放粮一百一十石,剩下四百七十石。她望着囤顶的义仓二字,月光把那两个字照得发白,像两把悬着的刀。
苏大娘子!门房老周跑过来,手里举着个信匣,州里快马送来的!
信是陈推官的亲笔:漕运司账目已查,刘提举私签密约事涉贪墨,明日差人来安丰。
苏禾捏着信笺,夜风吹得她眼眶发酸。
院外传来百姓的笑声——张二牛带着庄客在分野粟,孩子们举着野粟饼追跑,影子在青石板上晃成一片。
林公子呢?她问老周。
在后院整理旧档呢。老周挠挠头,说是要把这些年的粮税账册都理出来,给州里的官看。
苏禾往后院走去。
月光透过窗纸,照见林砚伏在案前,面前堆着一摞旧账本。
他翻到最底下一本时,突然顿住。
苏禾凑过去,见那页纸角盖着枚朱红大印——楚州漕运司之印。
林砚抬头,目光与她相撞。
风掀起账本的纸页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极了山雨欲来前,竹林里的低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