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虫的叫声在桂树影里哑了又哑,苏禾盯着院角那株老桂树,月光把枝丫的影子撕成碎片,落在她紧攥的手背上。
林砚的话像块冰沉进她胃里——淮水的粮船过了青口镇,却再无消息。
昨日巡检去三镇关卡,粮商松了口。林砚把字条往桌上一摊,墨迹未干的字迹还带着露水的潮气,可赵文远能截粮船,说明...他在漕运上有人。他喉结动了动,我今日去了州城书肆,翻旧账时撞见漕运司的差役——他们账本上记着,这个月赵家有三船粮从楚州运到安丰,却没往市面上放。
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义仓库里的五百八十石粮,按每日一百二十石的出量,撑不过五天。
可赵文远囤粮不售,分明是要把安丰乡的粮价炒到天上去,逼得百姓骂她苏禾无能,再趁机低价收田契。
苏大娘子!
院门吱呀一声被撞开,周掌柜的粗布短打沾着草屑,腰间的算盘晃得叮当响:我刚去码头上问了!
赵家的人在淮水设了暗桩,见着运粮的船就截,说是漕运司的船,旁人碰不得!他拍着桌子,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,这哪是截粮?
分明是借官势压商路!
压商路?苏禾弯腰捡起半片茶盏,釉面映着她发冷的眼,他压的是我的底气。她把碎瓷片按在掌心,若我求到他赵府门口,求他开仓放粮...往后安丰乡的粮价,还不由他拿捏?
林砚突然站直了:那我们...
我去州城。苏禾打断他,赵文远的手能伸到漕运司,州府里总得有个说法。她扯下围裙搭在椅背上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月白短衫,张二牛,你带十个庄客去义仓——她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精壮汉子,明日起,粮按人头限卖,孤儿寡母多给两升。
要让百姓看见,我们的粮够分到新粮下来。
张二牛重重抱拳:得嘞!
小的这就去跟老吴头说,让他盯着秤杆子。他转身跑出院门,脚步声撞得竹帘哗哗响。
月上柳梢时,苏禾骑的青骢马踏碎满地银霜。
她怀里揣着田庄的账本——这是最好的幌子,州府的税吏常来查账,谁也不会疑心一个农妇带着算盘进城。
驿站的灯火在晨雾里像颗晕开的星子。
苏禾拴好马,掀开门帘时正撞上进门的漕运小吏王七。
那人穿件半旧的皂色公服,见着她先是一怔,随即堆起笑:苏大娘子这是...进城交粮税?
王大哥好记性。苏禾把账本往桌上一放,田庄新收了二十亩地,得找户曹核对亩数。她从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,昨日新腌的糖蒜,给嫂子带的。
王七的喉结动了动。
去年春荒,苏家义仓给漕运司的差役家眷匀过五斗米,他媳妇抱着孩子来谢过三次。大娘子太客气...他掀开油纸,蒜香混着醋味飘出来,您这是...有事要问?
苏禾压低声音:我听周掌柜说,淮水有粮船被扣了?她指尖轻点账本,要是官船,我们百姓也认;可要是私扣...王大哥,您在漕运司当差,总该知道个章程。
王七的脸色变了变,往门口扫了一眼,才凑过来:不瞒您说,上回赵公子来司里,跟刘提举签了份优先配额的密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