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!别让她跑了!”赵小五抹了把脸上的稻壳,翻身下马。
王婶跑得肺都要炸了,可耳朵尖还支棱着—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突然,她听见了马蹄声,不是赵小五的乌骓,是更清越的马蹄,像是从云端落下来的。
“婶子!”
沈少卿的声音像道惊雷劈开山雾。
王婶抬头,看见骑在枣红马上的年轻人,玄色锦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腰间玉牌撞出清脆的响。
他手里提着带鞘的剑,剑尖正指着赵小五的咽喉:“赵文远养的狗,也敢在野猪岭撒野?”
赵小五的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他盯着沈少卿腰间的鱼符——那是京城五城兵马司的腰牌,腿肚子瞬间软了:“小的……小的认错人了……”
“认错人?”沈少卿翻身下马,捡起地上的碎石看了眼,嘴角扬起笑,“这‘齐民要术·卷七’的标记,我大哥教过我。”他转头看向王婶,眼里带了三分敬意,“苏大娘子的人,果然不同。”
王婶扶着膝盖喘气,米袋还牢牢抱在怀里:“信……信在米袋里。”
“先跟我回宅。”沈少卿解下披风给她披上,“我大哥等这信等了半个月。”他瞥了眼瘫在地上的赵小五,对随从道:“把人捆了,送州衙。就说沈怀瑾的弟弟抓的,问他们敢不敢审。”
夕阳把山路染成金红色时,王婶的牛车进了京城。
沈宅的朱漆大门“吱呀”打开,沈少卿跳下马,朝门内喊:“大哥!王婶到了!”
门内转出个穿青衫的男子,眉目与沈少卿有七分相似,见着王婶怀里的米袋,眼尾微挑:“辛苦。”他伸手接过米袋,指尖在稻壳里一探,摸到油纸包时,嘴角终于露出笑,“苏禾这丫头,倒会挑人。”
王婶靠在门墩上,看着沈怀瑾把信收进袖中,突然想起苏禾帮她理鬓角时的温度。
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——那是小六娘在义学得了奖状,用奖学金给她打的。
风卷着京城的市声灌进来,她听见沈少卿在说:“赵文远的人被我扣在州衙了,大哥你说,要不要给苏禾递个信?”
沈怀瑾展开信笺,墨香混着稻香飘出来:“递。”他望着信尾的字迹,“告诉她,京城的风,要变了。”
而此刻的安丰乡,苏禾正站在晒谷场上,看着新收的早稻在日光下泛着金浪。
她腕间的银镯撞在算盘上,“五谷丰登”的刻痕闪了闪。
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,张二牛举着信跑进来:“苏娘子!京城来的!”
苏禾拆开信,只看了两行,嘴角便扬起笑。
她望着远处的青山,轻声道:“王婶,你做到了。”
山那边,赵文远正攥着赵小五的告急信,指节发白。
他望着案头的田契,突然抓起茶盏砸在地上:“去!再派二十个人!就是挖地三尺,也要把那信找回来!”
而京城沈宅的书房里,沈怀瑾将信放进檀木匣,转身对弟弟道:“把副本抄三份,一份送范公,一份送韩参政,还有一份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给苏禾。”
月光爬上沈宅的飞檐时,檀木匣里的信笺泛着柔润的光,上面赫然写着:“赵文远私吞青苗钱粮,勾结州衙伪造田契,证据如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