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摇?苏禾抓起供桌上的通报,纸页在她手里发出脆响,陆某往我头上扣谋反的帽子时,可曾怕过招摇?
我们要做的,不是躲在屋里数钱,是让所有人都看见——他陆某人在黑夜里挖的坑,我们偏要在光天化日下填了。
三日后的清晨,安丰乡的石板路上结着薄霜。
苏禾踩着霜花往集市走,见几个扎羊角辫的孩童踮着脚贴告示,阿荞举着糨糊刷,小脸红得像个柿子:阿姐你看!
周小郎把严查两个字写得老圆了!
围看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,王屠户扯着嗓子念:御史台着令清查陆某篡改税令、勾结粮商...好!他一巴掌拍在案上,案板上的猪肉颤了三颤,前年我交秋粮,平白多收我两斗,敢情是这狗官中饱私囊!
人群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,有老妇抹着眼泪说可算见着青天,有后生拍着胸脯喊苏大娘子说啥我信啥。
苏禾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忽然想起阿爹临终前咳着血说的话:田是根,人是叶。如今这叶儿,到底连成了遮风挡雨的荫。
又过两日,州府的朱红大门前围了更多人。
苏禾站在街角的茶棚里,看着衙役举着《州府清查告示》往墙上贴,革去陆某所有官职,软禁候审几个字被墨汁浸得发亮。
她端起茶盏,粗瓷碗里的茶沫子晃了晃,倒映出斜对面陆府紧闭的大门——那扇门昨日还车水马龙,今日却只剩两个无精打采的门房。
阿姐!阿稷从人堆里挤出来,手里举着半块糖糕,学堂的孩子们在念新政条款呢!
苏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新修的学堂前,二十来个孩童排着队,脆生生地念:青苗法取息二分,不得额外加征...阳光穿过廊下的紫藤花,落在他们沾着墨迹的指头上,也落在苏禾发间的银簪上。
她摸了摸发簪,那是阿爹用最后半贯钱打的,刻着株歪歪扭扭的稻穗。他以为自己还能翻盘。她低声对林砚说,风掀起两人的衣摆,却不知,民心才是真正的铁律。
是夜,苏禾在灯下核对最后一本账册。
烛火忽明忽暗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株在风里摇晃的稻穗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咚——咚——敲过三更,院外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。
娘子。小丫鬟捧着个青布包进来,布包上沾着泥点子,门房说有个穿灰衣的人,说是裴大人的手下,塞了这个就跑了。
苏禾解开布包,里面是封未拆的信。
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照在火漆印上——那是御史台特有的双鹤纹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火漆,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,把信角映得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