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赵家旧宅的残垣断壁吞噬得一干二净。
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府邸,如今只剩下萧瑟的风声在破败的庭院里呜咽,如同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宅子最深处的柴房里,一豆烛火摇曳,映出赵小五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。
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,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地盯着面前仅剩的三名死士。
“都打探清楚了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五爷,城门守卫加倍,到处都是裴大人的眼线,我们……我们恐怕插翅难飞。”一名死士垂头丧气地回禀,声音里透着绝望。
赵小五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破旧木凳,木凳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惊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他低声咆哮着,压抑着声音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,“陆伯爷那边可有回信?只要能联系上他的人,我们就能翻盘!”
他最后的希望,寄托在那些隐藏在青州城内,尚未被拔除的陆党残余势力上。
只要能将他们重新拧成一股绳,未必没有与苏禾那个贱人一搏之力。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一举一动,早已通过一张无形的网,悉数传到了苏禾的耳中。
苏家祠堂内,灯火通明。
杜知秋刚刚将最新的密报呈上,神情凝重:“东家,赵小五躲进了赵家旧宅,他身边只剩下三名死士,但仍在试图联络陆党的残余势力。”
苏禾静静地听着,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祠堂里的空气仿佛随着这敲击声而一点点凝固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,等待着她的决断。
半晌,她眼底划过一抹冷冽的寒芒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。
“困兽犹斗,垂死挣扎罢了。”她抬起眼,看向杜知秋和一旁的林砚,“既然他还不死心,那就请君入瓮。”
“请君入瓮?”林砚眼中一亮,立刻明白了苏禾的意图,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建议道:“东家,我有个想法。赵小五最怕的,就是我们掌握了他与陆党勾结的证据。我们或许可以在旧街巷那边,布置一些伪造的账册与信件,让他误以为我们已经掌握了其同党的完整名单,逼他狗急跳墙。”
杜知秋闻言,立刻点头附议:“此计甚妙!属下可以立刻安排城中的线人放出风声,就说……就说裴大人雷霆震怒,明日便要调集人马,对陆党余孽进行最后一次彻底的清剿,城中所有可疑地点都将被一一搜查!”
一个设下诱饵,一个负责驱赶,双管齐下,不怕赵小五不上钩。
苏禾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赞许地点了点头,但她的计划显然比他们想的更为周密。
她站起身,走到一张巨大的青州城舆图前,目光锐利如鹰隼,迅速锁定了赵家旧宅通往城外的几条必经之路。
“诱饵要真,风声要急,但最关键的,是我们的网。”她拿起朱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,圈住了旧宅附近一片错综复杂的巷道,“这里,是他的必经之路。”
她转过身,对肃立一旁的管家吩咐道:“立刻去挑选二十名最精干的家丁,身手要好,脑子要活。让他们换上寻常商贩、更夫的衣服,三人一组,混入旧街巷的各个角落。记住,”她加重了语气,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杀伐果断的光芒,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,就是赵小五。他身边那三个死士,可以放走。我要让他们活着回去,把‘亲眼所见’的消息传出去,替我们把这潭水搅得更浑!”
众人心中一凛,这才明白苏禾的真正目的。
抓住赵小五是其一,更重要的是,要通过这次行动,彻底瓦解陆党残余的抵抗意志,让他们在恐惧和猜忌中分崩离析。
苏禾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,最终点在巷道尽头的一个三岔路口。
“这里是他们的退路,地势狭窄,易守难攻。我们就在巷尾设伏,一击必中。”
夜,越来越深。
冷风卷着残叶,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。
赵小五果然如苏禾所料,被杜知秋放出的风声惊动了。
“五爷,不能再等了!探子回报,说城南的旧货行里,搜出了一本名册,上面好像……好像有我们的名字!”一名死士慌张地冲进柴房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什么?”赵小五猛地站起来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!
那本名册,他知道,是陆党内部联络的核心机密!
一旦落入苏禾和裴文之手,所有人都得死!
“必须在他们动手前,把东西抢回来,或者毁掉!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,“就算是个陷阱,也必须去闯一闯!”
在死亡的威胁和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的驱使下,赵小五带着三名死士,如同四道鬼影,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赵家旧宅。
他们选择的路线,正是那条苏禾早已为他“精心准备”的旧街巷。
巷道两旁是高耸的院墙,月光被阻隔在外,只留下深不见底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