尺寸不大不小,刚刚好,仿佛生来就该属于那里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,稳住心绪,一字一句地反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轻颤:“你可知,我早已等这一天?”
林砚笑了,如冬雪初融,春风拂面。
“轰——”
人群中,渠工头领张三牛猛地一挥手,早已准备好的渠工们立刻点燃了长长的鞭炮!
“噼里啪啦”的炸响声冲天而起,将喜悦的气氛推向了最**!
无数人拍着桌子,跺着脚,用最原始的方式庆贺着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。
“吉日!快定吉日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句。
一直侍立在旁的徐少卿,这位曾经的账房先生、如今苏家的大管事,立刻笑着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早已算过!秋分之日,乃五谷丰登、阴阳平衡之日,寓意家宅兴旺、团圆美满,最宜婚嫁!届时,我苏家将大开三日流水席,与诸君同庆!”
“好!秋分好!”
“恭喜苏大娘子!恭喜林先生!”
欢呼声、恭贺声此起彼伏,一张张淳朴的笑脸,一声声真挚的祝福,将整个苏家大院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。
苏禾执着林砚的手,缓缓站起,并肩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。
她觉得,这一刻的幸福,足以抵挡世间任何风雨。
然而,风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就在这欢庆的顶点,一名满身风尘、仆仆而来的外地商贩,神色慌张地冲破人群,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,声嘶力竭地大喊:“苏大娘子!苏大娘子!不好了!”
鼎沸的声浪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向这个不速之客。
那商贩扑到近前,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:“小人常年往返京城与江淮贩货,刚从京里回来,听得一个天大的消息!朝廷……朝廷下旨,要、要重新清查江淮一带的田籍!”
“什么?”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呼出声。
商贩顾不得喘匀气,继续道:“听说……听说圣上对江淮豪族私吞田亩、隐匿人口之事龙颜大怒,要派钦差下来彻查!消息灵通的几家大户,已经开始动作了!这明着是清查,暗地里,恐怕有无数豪族要借着这个由头,上下其手,大肆兼并土地啊!咱们……咱们这些靠土地活命的人,怕是要大祸临头了!”
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。
刚才还满是喜悦的脸庞,此刻都布满了惊恐与不安。
清查田籍,对于他们这些刚刚通过禾渠分到田地、或是指望苏家活命的佃户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!
这意味着他们刚刚到手的希望,随时可能被那些通天的豪族用合法的名义,无情地碾碎!
前一刻还暖意融融的气氛,瞬间冷如冰窖。
苏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那抹幸福的红晕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温润的木戒,那曾是她对未来所有美好生活的期盼。
而现在,它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,提醒着她肩上那份无可推卸的责任。
她缓缓收紧手指,紧紧握住那枚木戒,力道之大,让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再抬起头时,她眼中的柔情与激动已经尽数敛去,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与锐利。
她望向身侧的林砚,恰好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无需言语,一个眼神,便已是千军万马。
苏禾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,仿佛是对林砚说,也是对自己说:
“这一战,才刚刚开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