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长者面露忧色:“大娘子,此举……是否太过大胆?私造田册,形同与官府对抗啊!”
苏禾冷笑一声:“对抗?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对抗吗?是被动地、屈辱地对抗,还是挺直腰杆、有理有据地对抗,诸位叔伯,自己选!”
此言一出,再无人反驳。是啊,退无可退,唯有向前!
见众人意动,一旁的徐少卿立刻站了出来,他早已与苏禾、林砚商议妥当。
他展开一卷刚刚拟好的文书,朗声道:“此为《田册登记条例》草案。其中明确规定了登记时间、流程与三榜公示机制。初次登记结果,将在村口、祠堂、市集张榜公示三日,人人可见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:“最重要的一条,是设置‘异议申诉窗’!任何村民若对自家或他家登记的田亩结果有异议,可在公示后的五日内,向登记局提出复核申请!登记局需在三日内重新丈量,并由族学、渠工队及申诉人三方共同确认最终结果!确保绝对公允!”
“好!”一直沉默的王夫子抚掌而起,激动得满面红光,“妙啊!有监督,有执行,更有申诉复核!此举不仅是为我春禾村解困,更是开创了一种民治之范本!若能推行,可成后世之典范!”
王夫子的赞誉,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。
整个春禾村,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机器,在苏禾的指挥下,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效率运转起来。
然而,就在登记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,村民们的脸上刚刚泛起希望的光芒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撕裂了黄昏的宁静。
一名时常往来贩货的外地商贩,滚鞍下马,连滚带爬地冲进苏家大院,脸上写满了惊恐:“苏……苏大娘子!不好了!朝廷派来的……派来的田籍核查使,已经到县城了!官兵开道,阵仗极大!听说……听说为首的,是京城里有名的人物,专办赋税大案!最多……最多明日一早,就要到咱们这儿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这么快?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的田册还没登记完啊!”
院子里,刚刚还在为进度欣喜的众人,脸色瞬间煞白,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,手脚冰凉。
徐少卿和王夫子也是面面相觑,神情凝重到了极点。
千算万算,没算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!
这简直是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!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苏禾身上,充满了紧张与不安。
然而,苏禾却异常的冷静。
她站在庭院中央,晚风吹起她的发丝,夕阳的余晖在她清丽的脸庞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,非但没有半分慌乱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极具深意的弧度。
她轻轻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:
“来得正好。”
“我们已经备好了‘民记田册’的草录,就让他们亲眼看看,这春禾村的每一寸土地,究竟真正属于谁。”
话音落下,满院的惶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。
众人看着苏禾那从容不迫的身影,心中重新燃起一股烈火。
在一片肃然之中,苏禾的目光越过众人,与不远处的林砚悄然交汇。
林砚微微颔首,眼神沉静如水,却又暗藏锋芒。
在那无声的对视里,一个比建立“民记田册”更为大胆的计划,已然心照不宣。
棋盘已经布下,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棋子,早已准备在黑夜的掩护下,悄然落向一个无人预料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