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终于在万众期待中,一寸寸地亮了起来。
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,洒向大地时,一队人马出现在了村口。
为首的正是陆小川,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,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昨夜寒流突至,他便断定,苏禾的实验田定然全军覆没。
他特地赶早过来,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场闹剧的收场。
“走,去看看那位苏大娘子的‘神迹’,是如何被老天爷收走的。”陆小川轻笑着,语气中满是嘲讽。
随从们也跟着附和,一行人信步走向实验田。
然而,当他们绕过最后一个弯,看清田间景象时,所有人的脚步都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。
眼前的一幕,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
实验田里,弥漫着草木燃烧后的焦香和湿润的土腥味。
那些名为“庆禾”的稻苗,虽然叶尖还挂着未化的冰晶,但在晨曦的照耀下,非但没有枯萎,反而挺立得笔直,通体闪烁着一层顽强的翠绿光芒,仿佛一支支接受检阅的军队,充满了昂扬的生命力!
而就在这片实验田旁边,作为对照组种植的本地水稻,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大片大片的稻叶已经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,软塌塌地趴在泥水里,显然已经在昨夜的严寒中彻底死去。
一边是生机盎然的绿,一边是死气沉沉的黑。
强烈的对比,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陆小川和他的随从脸上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一个随从失声喃道,声音都在发抖。
陆小川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绿意盎然的稻田,仿佛要把它看穿。
他无法理解,在如此酷烈的霜冻下,这些稻苗是如何存活下来,甚至还显得比之前更加挺拔?
他缓缓地走下田埂,蹲下身,难以置信地触摸着一株“庆禾”的叶片。
那冰凉而坚韧的触感告诉他,这不是幻觉。
此时,忙碌了一夜的苏禾和村民们也看到了他。
苏禾走了过来,她的脸上带着疲惫,眼神却清亮如洗。
陆小川缓缓站起身,脸上的神色无比复杂,有震惊,有困惑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佩。
他之前的傲慢和嘲讽,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他沉默了许久,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于用一种近乎低语的声音问道:“苏大娘子,这稻……当真……能在全州推广?”
这个问题一出,所有村民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实验的成败,而是关系到整个青州百姓未来的福祉。
苏禾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过身,望向那片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稻田,也望向身后那些满怀期盼的乡亲。
然后,她回过头,目光如炬,直视着陆小川的眼睛。
“陆公子,”她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,“能不能推广,不取决于我,也不取决于稻,而取决于你,取决于你背后的人,是否愿意真正俯下身,去听一听百姓的声音。”
一句话,将所有的问题都抛了回去。
陆小川浑身一震,苏禾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他沉吟了片刻,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,最终,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他对着苏禾,前所未有地郑重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数日后,实验田的稻苗长势喜人,已然彻底恢复了生机。
即将辞别返回州府的陆小川,特地最后来了一次。
这一次,他的姿态放得极低,神情也异常严肃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绿色的奇迹,对苏禾说:“苏大娘子,此稻既是祥瑞,恐怕也是风暴的中心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苏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目光沉静,心中却已掀起另一场不为人知的波澜。
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