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乍破,晨雾尚未散尽,安丰乡的宁静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得粉碎。
一名身着户部官服的信使,脸上挂着京城官员特有的倨傲,勒马停在苏家大宅门前,手中的一卷文书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户部公文,安丰乡苏家接旨!”信使的声音尖锐而冰冷,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,仿佛只是在宣读一道早已注定的判决。
管家福伯匆匆迎出,脸上的惊疑未定。
苏家一向奉公守法,与户部井水不犯河水,这突如其来的公文,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谲气息。
书房内,苏禾接过那封薄薄却重逾千斤的文书,只扫了一眼,眸光便骤然一凝。
白纸黑字,朱红大印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刺,扎得人生疼。
文书措辞严厉,要求苏家在三日之内,将名下所有田产的清单,连同最原始的地契副本,一并整理上报,以供中央核查。
三日!
对于一个拥有上千亩良田的家族而言,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这已经不是核查,而是刁难,是逼迫!
“这速度太快了,不像是例行审查。”苏禾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但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对方来势汹汹,显然是做足了准备,就是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。
林砚从她手中接过文书,逐字逐句地细细审阅。
他的神情比苏禾更加凝重,手指缓缓划过文书上几个陌生的词眼。
“田产登记新规……清田使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毒蛇:“阿禾,你看这里,核查单位并非我们熟悉的户部司农寺,而是‘清田使’,这个机构,我从未听说过。而且文书上明确写着,清田使直属御史台。”
御史台!
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书房内炸响。
那不是掌管监察、弹劾的言官机构吗?
一群只懂笔伐口诛的御史,什么时候开始插手田亩政务了?
这背后,分明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将监察的屠刀,对准了苏家的命脉!
“他们要动真格的了。”林砚一字一顿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。
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倾轧,也不是地方官吏的敲诈勒索,这是一场自上而下、蓄谋已久的政治绞杀!
对方的目的,是要将苏家连根拔起,彻底踏平!
“动真格的,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!”苏禾眼中寒光一闪,那瞬间爆发出的凌厉气势,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为之一滞。
越是危急,她的头脑就越是清醒。
恐慌和畏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唯有反击!
“福伯!”苏禾的声音清越而决绝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立刻传我的话,将族学暂时清空,设立为临时档案馆!”
“林砚,你立刻带人去地库,将我们苏家历代积攒下来的所有原始地契,全部取出!记住,是全部!一张都不能少!”
“再请李思远先生,让他组织族学里所有会写字的学生,从现在开始,不分昼M夜,将所有地契抄录副本!一式三份,务必做到字迹清晰,分毫不差!”
一连串的命令如行云流水般下达,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众人瞬间被注入了主心骨,立刻行动起来。
苏家这台精密的机器,在女主人的指挥下,开始高速运转。
苏禾没有停歇,她换上一身素雅的便服,亲自前往村西头,拜访那位见证了苏家几十年风雨的刘阿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