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虽已年过八旬,但精神矍铄,他曾是苏家田产交易的中间人,也是最有力的活证人。
“阿公,有件事,需要您老出面了。”苏禾将事情的凶险简略说明,“对方来者不善,恐怕会拿田契做文章。到了关键时刻,可能需要您老前往州府,当堂作证。”
刘阿公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,他重重地将旱烟杆在桌上磕了磕:“丫头放心,我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久,什么没见过?他们要是敢颠倒黑白,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去州府大堂上,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楚!”
得到刘阿公的承诺,苏禾心中大定。人证物证,她要做到万无一失。
夜色渐深,苏家族学的临时档案馆内灯火通明。
一张张泛黄的故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,编号、登记、存档。
另一边,李思远带着十几个半大少年,正埋首于书案,奋笔疾书。
墨香与旧纸的气息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与时间赛跑的紧张画卷。
而在另一间密室里,林砚正做着最关键的工作。
他面前铺着两份截然不同的田籍记录。
一份,是苏家自己保存了上百年的原始交易记录和地契存根;另一份,是他通过秘密渠道从州府档案库里弄出来的“官方田籍”。
烛光下,林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逐条比对,神情越来越严肃。
官方的田籍记录上,充满了各种细微的、看似无伤大雅的涂改和谬误,但林砚凭借着对地方田亩制度的深刻理解,敏锐地嗅到了其中隐藏的杀机。
突然,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一处记录上。
那是十年前,苏家从一个破落户手中买下的一块百亩水田,也是苏家最后一块大规模购入的土地。
这块地,对于苏家产业的完整性至关重要。
然而,在州府那份“官方田籍”上,这块地的归属信息被模糊处理,而在备注一栏,用小字赫然标注着四个字——“未售官田”!
林砚倒吸一口凉气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!
对方的杀招,就在这里!
他们伪造了官方记录,将苏家合法购买的私田,篡改成了从未出售过的官田!
只要苏家将这份地契的副本上报给“清田使”,就等于亲手将“侵占官田”的罪证递了上去!
这在任何一个朝代,都是足以让一个家族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罪!
好一个恶毒的计策!好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!
“阿禾!”林砚拿着那份记录,冲进了苏禾所在的房间,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,“我找到了!他们的死穴,在这里!”
苏禾接过记录,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,一抹冰冷的笑意在她唇边绽开。
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暖意,只有洞悉一切后的彻骨寒意和即将反击的锋芒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,却带着金石般的决断,“他们以为的铁证,恰恰是他们自己递过来的刀。”
夜色愈发深沉,安丰乡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唯有苏家族学与主宅依旧亮如白昼。
一场决定家族生死的风暴正在酝酿,而设下这个惊天陷阱的黑手,对此还一无所知。
他们正安坐在千里之外,悠闲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罗网,等待着那份足以致命的“证据”被呈送到他们手中。
棋盘已经布下,棋子各就各位。
而那个自以为是的执棋者,却不知道他的对手,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布局,并且准备将计就计,给他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“大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