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黑影快如鬼魅,只在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,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定在庭院中央。
他身形瘦削,一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,仿佛是从地底深渊里钻出来的幽灵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。
州府通判刘承志的心脏骤然一缩,握着窗棂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文弱书生,在边疆任职的经历让他嗅得出,此人身上那股子血腥味,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有的煞气。
对方没有一句废话,右手一扬,一截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便挟着破风声,精准地钉在他面前的窗框上。
力道不大,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警告。
紧接着,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被以同样的手法掷了进来,稳稳地落在他的书案上,压住了那份刚刚批阅完毕的、关于安丰乡田产纠纷的卷宗。
“我家主人交代,此事到此为止。”黑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不带丝毫感情,“信,大人看过便知。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查的别查。”
话音未落,那道身影再次化作一缕轻烟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屋檐之后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刘承志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僵硬地挪到书案前,颤抖着手撕开火漆。
信纸上没有署名,没有称谓,只有八个龙飞凤舞、力透纸背的大字——“切勿深究,牵连甚广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知道,这封信的分量远不止于此。
那个黑影不是寻常的信使,而是某个他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豢养的死士。
这警告,也不是商量,而是最后的通牒。
安丰乡那点田产,竟然能惊动这等存在?
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,目光穿过窗户,望向那片比墨汁还要浓稠的夜幕。
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不见底。
他一个代理通判,不过是这巨大漩一涡边缘的一片浮萍,稍有不慎,便会粉身碎骨。
“这水……太深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将那封信凑到烛火边,眼睁睁看着它化为一撮灰烬,但那八个字却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。
风波的中心,安丰乡,对此刻州府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。
数日后的一个清晨,乡里的宁静被一阵喧哗的锣鼓和悲切的哭嚎声打破。
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顶软轿来到苏家大宅门前,轿帘掀开,走出一个面容儒雅、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随即竟直挺挺地跪倒在苏家紧闭的朱漆大门前,身后几名随从也齐刷刷跪下。
“不孝子周远山,叩见乡亲父老!”男子声泪俱下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先父周济民,乃安丰乡故主。当年遭奸人所害,被迫举家逃亡,背井离乡。我父临终前,唯一的遗愿,便是嘱托我务必寻回祖业,重归故里,告慰周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!”
他的哭声极具感染力,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,闻者伤心。
乡民们很快便聚拢过来,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当年的旧事,老一辈人还依稀有些印象,如今见正主后人归来,一时间同情、好奇、猜疑的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走出来的并非旁人,正是如今苏家的主心骨,苏禾。
她一身素雅的青色布裙,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起,神情平静无波,与门外那悲天恸地的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周远山,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淡淡地道:“门外风大,周先生若有事相商,请进屋奉茶。”
周远山一愣,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出来应对,更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。
他收了哭声,在随从的搀扶下站起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