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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1章 风起讲堂论天下(1/2)

三日后卯时,安丰乡族学的青瓦顶还蒙着一层薄雾,苏禾站在讲堂外的梧桐树下,望着林砚的背影在窗纸上投出笔挺的影子。

他已在房里闷了三日,案头灯油熬干了两盏,此刻正捧着那卷泛黄的纸页反复摩挲,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。

阿姐,林公子的茶凉了。小荞端着陶壶从厨房过来,壶嘴飘出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,要我再送一壶?

苏禾接过茶,指尖触到壶身的余温。

这三日里,她每日辰时送早膳,未时送午羹,酉时送药粥——林砚总说不饿,却每次都把碗底扒得干干净净。

她望着窗纸上晃动的影子,想起昨夜替他盖被子时,见他压在枕下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,有几句被墨点洇开了,隐约能辨税赋折变之弊青苗法需因地的字样。

送吧。她把茶塞进小荞手里,再替我捎块桂花糕,他昨日说这味儿像应天府的。

小荞应了声跑开,苏禾转身时瞥见门廊下的竹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粗布包,是她天没亮就起来装的:一撮新稻种、半块腌萝卜、两张草纸。

这是给今日来听策论的农人们备的,去年大旱时,有位老丈听她讲引水法,饿着肚子走了二十里山路,她便发愿要让每个来族学的人都能揣着热乎吃食回去。

苏大娘子。

身后传来陈明礼的唤声。

这孩子是族学里最勤勉的学子,昨日替林砚研墨时,墨汁溅了半幅衣袖,此刻正抱着一摞竹简写本,发顶还沾着草屑。先生让我来请您,讲堂里已经坐了小半。

苏禾跟着他往讲堂走,穿过月洞门时,人声突然清晰起来。

青瓦白墙的讲堂里,长条木凳摆得整整齐齐,前排坐着几个乡绅,正捻着胡须交头接耳;中间是戴斗笠的农人,裤脚还沾着泥,正把竹烟杆往鞋底敲;后排挤着几个匠户,手里攥着尺规,眼睛发亮地盯着讲台。

今日这阵仗...苏禾顿住脚。

往常族学的策论会,最多来二三十人,此刻竟坐了上百号,连门槛外都挤着人。

陈明礼挠了挠头:前日我去邻乡送乡约抄本,有个游学的举子听我说林公子要讲安丰的事,连夜赶了五十里路来。

今早城门守卒说,外头还拴着十几匹带州府烙印的马。

苏禾心头一跳。

州府的人?

她想起林砚昨夜说的话:若这篇文字能让庙堂里的人看见,安丰的路,就能让更多地方的人走。

正想着,讲堂里突然静了下来。

林砚从后堂走出来。

他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月白儒衫,腰间系着苏禾去年替他缝的蓝布汗巾,发冠是用竹片削的——还是她在市集上花五文钱买的。

可此刻他站在讲台上,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在他脸上,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清峻。

诸位。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石子投入深潭,**开层层涟漪,今日林某不讲圣贤书,只讲安丰乡十年间,如何从三年两涝的穷地方,变成能交足赋税、存下余粮的良庄。

前排的王乡绅捻须的手顿住了。

他是安丰最富的地主,去年苏禾带着佃户跟他谈阶梯分成时,他拍着桌子骂反了天,此刻却直起腰,目光灼灼。

十年前,安丰乡户均田亩不足三亩,税赋折变却要交五亩粮。林砚展开纸页,指节抵在税赋二字上,苏大娘子带着村民逐户核田亩、算折率,用《天圣令》里田亩以步丈量,折变不得逾三成的条令,把全乡税赋从每亩两石压到一石二斗。

台下响起抽气声。

苏禾坐在第二排,望着他翻动纸页的手——那双手曾在暴雨里挖渠,在寒夜中搓草绳,此刻却像握着最锋利的刀,剖开层层积弊。

五年前大旱,水渠淤塞。林砚的声音沉了些,苏大娘子带着二十个壮劳力,用《齐民要术》里渠深三尺,宽二尺,隔百步设闸的法子,花三个月修通三条灌渠。

那年邻乡颗粒无收,安丰却收了半成稻。

有个老农人突然抹了把脸。

苏禾认出他是张阿伯,当年修渠时摔断了腿,如今走路还一瘸一拐。

他身边的妇人扯了扯他衣袖:当家的,你咋哭了?

我想起那年...禾丫头蹲在泥里给我扎草药,说等渠修好了,咱们就能吃白米饭。张阿伯吸了吸鼻子,今年春播,我家的田润得能攥出水,真吃上白米饭了。

讲堂里响起细碎的抽噎声。

苏禾喉头发紧,低头盯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满是茧子,指节因常年握锄头有些变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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