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爷捏着茶盏的手直抖,茶沫子溅在苏禾递来的《试行方案》上:“大娘子这是......”
“上月州府发的文书,您没看?”苏禾笑着把沾了茶渍的纸页抚平,“上头说‘隐匿田亩者,追罚三年税银’。”她从袖中摸出个蜡丸,轻轻一磕,露出半页抄得工工整整的账册,“巧了,我这儿倒有刘府近三年的‘义学产’明细——您说这三十亩地,是该算义学的,还是该算您老的?”
刘老爷的脸瞬间白过案上的素瓷瓶。
里屋传来张夫人的尖叫,显然是苏禾派去的小丫鬟把同样的“礼单”送到了张家。
等苏禾起身告辞时,刘老爷追着她到二门,声音发颤:“大娘子......那状子,我明日就去州府撤了。”
三日后的清晨,林砚举着份皱巴巴的状纸冲进族学:“刘张两家的控诉被撤了!赵知州在衙门里摔了三个茶盏,连师爷的胡子都被他揪掉半把。”他说着笑起来,眼尾的细纹都舒展开,“更妙的是,王御史的折子递进了宫,今早有快马到州府,说是要‘彻查安丰田赋’。”
苏禾站在族学门口,望着晨雾里扛着锄头往田垄去的乡民,还有几个学子举着新抄的《论新政施行之道》在巷口宣讲。
她伸手接住飘过来的半张简报,上边“刘府漏税三十亩”的字迹被露水洇开,倒像朵歪歪扭扭的花。
“人心如稻,只问耕耘,终有收获。”她轻声说,风掀起她的月白裙角,露出鞋尖沾的星点泥渍——那是今早去田头看新育的稻秧时踩的。
远处传来敲锣声,李秀才举着一张黄纸跑过来,边跑边喊:“大娘子!州府送来的......”话没说完,他已冲到跟前,黄纸上朱红的官印在晨光里亮得刺眼。
苏禾接过纸页,上边“方田均税试行案”几个大字还带着墨香。
她抬眼望向来路,官道上不知何时围了好些人,有扛锄头的农人,有穿青衫的学子,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,都踮着脚往族学方向看。
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忽然低笑:“看来明早的早饭,要比往日热闹了。”
晨雾渐散,族学门前的老槐树上,不知谁贴了张新告示。
最下边那个朱红的官印,在朝阳里泛着暖融融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