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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9章 田庄议约·百村聚首(1/2)

晨雾裹着祠堂青瓦的棱角,像浸了水的棉絮般黏在人衣襟上。

苏禾站在祠堂石阶下,布鞋尖已经沾了两片湿润的草叶——天还没大亮,可村道上的脚步声早连成了串。

大娘子!头一个到的是东头王婶,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,我家那口子天没亮就翻出您给的算账单,说要带过去给张村的老兄弟瞧。她掀开包袱角,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《十年收支对照册》,封皮上田庄自治五条草案的墨迹还新着,泛着淡淡的松烟香。

苏禾接过王婶递来的册子时,指尖触到粗布封皮上凸起的泥印——是小娃子举着的那块,此刻正端端正正盖在安丰乡百村公议几个字上。

她抬头望,晨雾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往祠堂涌,扛图解的把竹卷往胳肢窝一夹,抱算盘的用布帕子擦了又擦,连最不爱出门的刘阿公都被孙子扶着,颤巍巍往这边挪。

真要改?李大牛的嘟囔从人堆里冒出来。

他拄着根枣木拐杖,拐头磨得发亮,显然是走了好远的路。

花白的胡子被晨雾沾湿,一翘一翘的,咱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活几年?可他说这话时,另一只手正不自觉地摩挲着怀里的册子,指腹在七成收益那页压出个浅印——那是林砚用算盘扒拉了三夜的数字,十年前每亩交完赋税剩三成,如今能涨到七成。

苏禾往前走了两步,晨雾漫过她的膝盖。

她看见李大牛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水珠,像极了三年前春旱时,他蹲在苏家田埂上掉的眼泪。

那时他说女娃子撑不起这田,可如今他来了,带着全乡最倔的老佃户们来了。

李伯。苏禾喊他,声音轻得像晨雾里的风,您摸摸这册子。她把自己怀里的对照册翻开,指腹划过十年前的旧账页——墨迹都褪成了淡灰,记着大旱年,交租五斗,余粮半升;再翻过三页,去年的账页墨色浓得能浸手,丰年,阶梯分成后余粮三石二斗。

李大牛的手指抖了抖,触到三石二斗那行字时,突然重重吸了下鼻子:当年你娘教我辨稻穗,说穗沉的才压得稳。他抬起眼,浑浊的眼珠里闪着水光,如今这册子,比稻穗还沉。

祠堂前的石墩子被人擦得锃亮,林砚抱着算盘过来时,算珠还带着他袖底的温度。

苏禾看见他手腕上系着的旧帕子——那是她去年给他补的,当时他替她誊抄农书,墨汁溅在袖口,她扯了块旧布给他包手。

此刻帕子上沾了算盘的木漆味,混着晨雾里的青草香,像根细绳子,轻轻绊了下她的心跳。

各位伯叔。林砚把算盘往石桌上一放,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算珠,十年前,每亩交租后剩多少?他噼里啪啦拨出串数字,三成。算珠撞出脆响,今年用阶梯分成,收成越好,主家拿得越少——他猛地一推算盘,最后颗算珠咔地磕在框上,七成。

人群里炸开阵抽气声。

张村的周老汉挤到最前头,老花镜滑到鼻尖:真能有七成?

周伯。苏禾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抖开是叠田契,这是赵家庄试了三个月的账。她指着最上面那张,上月收了五石稻,按旧法交租两石五,剩两石五;按新法,主家只拿两石,您能多剩五斗。

周老汉的手指抠着田契边缘,把纸都攥出了褶子:那...那要是灾年呢?

灾年主家少拿,佃户少交。林砚接过话头,算盘珠子又响起来,去年涝灾,李家村用了新法,主家只收一成租,佃户留九成——够熬到秋粮下来。

晨雾渐渐散了,祠堂的红漆门露出半扇。

苏禾抬头望,门楣上田政先贤榜的金漆在晨光里泛着暖光,苏禾林砚四个字被擦得发亮,连陆文渊题字时溅的墨点都清晰可见。

她突然想起三年前跪在州学门口的自己,膝盖压着冻硬的土块,求先生教她算田亩;想起林砚第一次替她解围时,袖口沾着墨汁,却把算盘推到她手边说你算,我记。

各位!苏禾站上石阶,晨风吹得她的粗布裙角翻卷,我们不是要脱离朝廷。她提高声音,惊得祠堂檐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,是要让田庄更稳、更公平!

高利贷禁了,穷家娃能娶媳妇;继承权保了,闺女也能撑门楣;共济基金设了,再大的灾年也饿不着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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