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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——他方才刻意没有提陈玄。因为陈玄这个名字,在此刻的养心殿里,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。
但皇帝问了。
这明——他查过。或者,他本来就知道。
高福后背沁出一层薄汗。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。了,是擅自打听朝臣交往。不——陛下既然开了口,就不是在问,是在验。
“回陛下。”高福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,“杜白与陈玄……是同科进士。三十年的交情。”
他停了停,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。
“下去。”
“这几日,有人参了杜白一本,他在家里偷偷为陈玄烧了三天纸钱。”
养心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。
高福将脑袋又低了三分。到了这一步,后面的话不是他该的了。多了是引导,少了是隐瞒。两条路都是悬崖。
他只能站着,等帝王自己走完最后那一步。
承平帝没有话。
茶盏被搁回矮几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笃”。
“陈玄的朋友。”
他念叨着这几个字,语气不上是嘲讽还是感慨。
“能跟陈玄做三十年朋友的人——脾气必然跟那个老家伙差不多。又臭又硬,不懂变通,没有靠山,没有派系。”
“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愿意跟他吃酒的人。”
“十年冷板凳,考功年年'勤勉',年年不升——明吏部不要他,秦嵩不待见他,六部九卿没有一个把他当自己人。”
承平帝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他的目光重新在矮几上那本被他丢开的工部折子上。
这一次,眼神不一样了。
不是在看一本折子——是在看一个人。
“一块被人扔在墙角的石头。”
承平帝缓缓出这几个字。
他眼底那点散漫的倦意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猎手锁定猎物时才有的专注。
“没有人要的石头,放到雁门关去——文官看他不顺眼,武将跟他不沾亲,秦嵩那边他搭不上线,萧尘那边他也攀不上关系。”
“四面楚歌。”
“唯一能抱的大腿——”
他的笑意愈浓。
“就是朕。”
高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“而且——”承平帝站起身,背着手踱了两步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兴味,“他替陈玄烧了三天纸钱。这个风口浪尖上,满朝文武谁敢跟陈玄沾边?他敢。明什么?明此人认死理。认死理的人最好用——只要他认准了朕,就算全天下的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,他也不会转头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高福。
“有骨头的人,到了北境才不会被萧尘三两句话就收买了。朕要的就是这种——谁的面子都不给,谁的账都不买,只认死理、只办实事——的臭石头。”
他将那本工部折子重新拿起来,掂了掂。
“就他了。”
“五品升二品,连升四级。够他感恩戴德一辈子。到了雁门关,他要是真有折子上写的这份本事,就让他好好干。要是个绣花枕头——朕找个由头免了他便是。一枚临时堵眼的棋子罢了。”
“这事你去办。”承平帝将折子拍在矮几上,“明日早朝,让周庭安提出重新遴选雁门关郡守一事。把杜白的名字递上去,走正常的廷推程序。朕不会在朝堂上直接点名——让他们自己吵,吵到最后发现没有比他更合适的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高福躬身,声音恭敬而木讷,与三十年来的每一个夜晚别无二致。
承平帝重新走回棋桌旁,从棋罐里拈起一枚白子,看了看空荡荡的棋盘中腹——方才被他拿走那枚子的位置,此刻空空如也,左右两方的黑白大龙失去了这颗钉子的隔断,已经贴面厮杀在了一起。
他手指一松。
“啪。”
白子稳稳在那个被拿空的位置上。
孤零零的一颗,夹在黑白两方的刀锋之间。
“一条没有主人的野狗。”承平帝盯着那枚白子,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,“放到狼群和虎穴中间,它不抱紧朕的裤腿,还能抱谁?”
高福微微低头。
没有人看到,他藏在袖中的左手,终于彻底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