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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课铃响的时候,影森凛把书合上,推到桌角。
老师走进来,抱着一摞试卷,粉笔灰在阳光里飘,细小的颗粒像浮游生物在金色的水域里缓慢游动。
樱花的花瓣落在他肩膀上,他没拍,就那么顶着走进来,试卷往讲台上一搁,震得粉笔灰扬起一小片。
随后直入主题。
“翻到第四十二页。”
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响,写下一行公式,又一行,白色的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
影森凛单手撑着下巴,手指抵在颧骨下方,掌根陷进脸颊的肉里,压得嘴唇微微嘟起来。
她看着黑板,瞳孔是散的,似乎看进去了,又像什么都没看,目光从黑板上滑过去,像戴着手套的手在玻璃上摸索,留不下痕迹。
老师的粉笔停了一下,掰下一截,转过头,宛如巡航舰一般扫了一眼教室,目光从她身上掠过,又转回去继续写。
影森凛把视线从黑板移到窗外。
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,几个人在跑步,速度不快,跑得很散漫,像被风吹着走的草籽,方向不定,东倒西歪。
更远处是教学楼的天台,铁栏杆生了锈,红褐色的锈迹从栏杆根部往上爬,一寸一寸吞噬着金属的色泽。
她把手从下巴底下抽出来,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。
桌面的木头凉凉的,贴着额头,有一股淡淡的漆味,混着旧纸张的气息。
她闭上眼睛。
真想跳过这些无关紧要的流程。
哪怕这是不可多得的休闲时光....老实讲,比起这样断断续续的放松,还是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做完,然后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下来更让人舒心。
这种宛如寸止般的休闲体验只会让人感到不耐。
渐渐的,影森凛的呼吸变得很慢。
因为身体的缘故,她偶尔随性一点的行为,老师不会多说什么。
只要成绩足够稳定,那么在上课时间,她的课桌之上便是最标准的无管辖地带,像一块被划出来的飞地,校规在这里失效,视线在这里转弯。
思绪放缓,她去想很多事情,又像什么都没想。
想计划,想接下来该怎么做,想大概会发生的一切,想脑海里的声音,还有早上朝雾圆的那张笑脸,她把所有注意力都塞进乱成一团的记忆里,把散落的毛线一根根缝合回原形。
她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一些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。
教室里的人开始走动,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,说话的声音,笑声,还有谁在喊“借我一下橡皮”的声音,混在一起,像一锅刚煮开的粥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影森凛没动,只是慢慢睁开了眼。
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——咕噜噜。
影森凛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,偏过头。
朝雾圆趴在她旁边的桌子上,姿势和她刚才一模一样,头发散在桌面上,粉色的发丝铺开,脸埋在臂弯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金黄色的眼眸里透露着几分尴尬,至于其他的情绪则晦涩难懂。
那双眼睛正看着她,眨了眨,又眨了一下。
“....饿了?”影森凛明知故问。
朝雾圆没回答,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,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影森凛把手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。
巧克力,两根,并排躺着,被体温捂得有点软,包装纸的边缘微微翘起来。
她抽出一根,看都没看就直接朝朝雾圆的方向抛过去。
巧克力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,不高不低,不快不慢,包装纸发出沙沙的响,落向朝雾圆的桌面。
朝雾圆伸手,在半空截住了它。
手指从臂弯里弹出来,动作快得像早有准备——也许确实早有准备,毕竟这不是第一次被投喂了。
只不过以往的时候,影森凛的速度一般没这么快。
因为身体的缘故,她没有吃零食的习惯,只有在朝雾圆说饿的时候才会去小卖部买一些。
由于担心朝雾圆吃不饱,她经常买多,然后不出意外地剩下几袋,之后便被遗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。
等再想起来的时候,通常要在桌兜里翻找好一会儿,才能窥见其影踪,像考古学家从土层里发掘出一件被掩埋了千年的文物,拂去尘土,才能勉强看出当初的形状。
“唔。”朝雾圆把巧克力攥在手心里,没有立刻去拆,而是翻过身来,仰面朝天趴在桌上,把那根巧克力举到眼前,对着日光灯看。
灯光透过包装纸,照出里面巧克力的形状,一块一块的,排列得很整齐。
“凛。”
“嗯。”影森凛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饿了?”
“你肚子叫了。”
“.....你听到了?”
“嗯。”
朝雾圆把巧克力从眼前拿开,侧过脸来看她。
“那你怎么只给我一根?你自已不吃吗?”
“不饿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只有一根的话,肯定是凛的储备粮吧。”边说着,朝雾圆把巧克力拆开,掰下一小块,递到她嘴边。
包装纸被撕开了一个角,露出深棕色的表面,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糖霜,像是哄小孩一样,朝雾圆开口说道:
“张嘴~”
影森凛看着那块巧克力,稍稍打起了些精神。
朝雾圆的手指正捏着那块巧克力,指尖有一点点粉,指甲修得很圆,像十颗小小的贝壳,整齐地排列着。
她张开嘴,咬住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故意,她把手指也一并含在口中,轻轻咬了两下,留下齿痕,仿佛在一张白纸上盖下了一枚印章,印记不深,但足够清晰
“呃.....凛!”被突然的刺痛感弄得有些不适,朝雾圆赶忙抽回了手。
还不等朝雾圆接着开口询问对方这么做的原因,影森凛就适时的捂住了嘴巴,眼神低垂,移开了视线。
“....抱歉。”
道歉的速度太快,快得像条件反射,使得朝雾圆把询问原因的话咽回了肚子里。
她愣了一下,回想起之前影森凛无精打采的样子,理所当然地将这一切归咎于她今天状态不佳,然后大度地摆了摆手。
“没事啦.....只是被咬了两下而已,而且也没多疼,你看。”她把被咬到的无名指伸出来,指节微微弯曲,像一株刚刚抽芽的嫩枝。
影森凛看了一会儿。
那根无名指上,两排浅浅的齿痕像一道被刻上去的印记,皮肤微微泛红,但没破。
她的眼神里的不安和愧疚渐渐散去,像一个被剥了皮的山竹,一层一层地往下剥,最后露出底下湿漉漉,软糯的果肉。
见状,朝雾圆赶忙乘胜追击。
她又安慰了几句,直到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她,才移开了视线。
影森凛眼眸里的情绪隐去了不少,但目光仍旧停留在朝雾圆微微翘起的无名指上。
那个齿痕,像戒指。
在心里这么想了想,她才心满意足地挪开脸,把文具袋里平常用来记录课堂内容的录音笔拿出来,打开。
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瞳孔里映着她的脸。
她把它塞进抽屉里,让它去听下一节除了部分内容之外,其余都不想再听一遍的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