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铸铁管道直径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锈蚀的铁环从管壁伸出,每隔一米二一个,一直向下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里。
武建军趴在洞口,手电光柱往下打了三秒,缩回来。
“不行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碎水泥。
“结构不明,通风不明,承重不明。
整个暗道只有一个出口,万一塌了,谁都出不来。”
林彦已经翻过管道边缘,双脚踩在第一个铁环上。
锈层在鞋底碾碎,铁粉落进下方的黑暗,很久没听到落地声。
“道具组搭不出这种墙。”林彦拍了一下管壁。潮湿的混凝土表面覆着一层活苔藓,指尖一抹,底下是渗出地下水的裂缝。“人工做旧最多仿出锈色,仿不出十年的水渍线和活体菌落。”
武建军的脸堵在洞口,把光打在林彦身上。
“我拍了十五年硬核军旅片,还没折过人。你今天要是出事,我这辈子都交代了。”
林彦没回头。
“陈羽在这种洞里待了七十二小时。”他踩着铁环继续下降,声音从管壁的回声里传上来,“我连两小时都不敢待,对不起这个角色。”
铁环到底。
林彦的作战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。
手电一扫,一平方米的铸铁牢笼焊死在管道末端,六面全是拇指粗的圆钢栅栏,间距不到十厘米。
顶部焊着两只生锈的U型手铐环,高度刚好让人双臂上举、脚尖勉强点地。
笼底的积水是墨绿色的,泡着十年的烂叶和不明沉淀物,搅动一下就翻出令人干呕的腥臭。
林彦蹲下。
右手伸进栅栏缝隙,抓住铁门上的插销。
插销锈死了。
他拔出匕首,用刀柄砸了三下,锈屑崩飞,插销弹开。
铁门尖啸着打开二十厘米。
他侧身挤了进去。
一平方米。
站直之后,前胸贴着栅栏,后背抵着湿冷的青石砖墙。
呼吸在这个密封空间里立刻变得沉闷,肺腔里全是铁锈和霉菌的味道。
林彦抬起双手,将手腕搁进U型铐环。
“把水泵管子接下来。”他的声音从管道底部往上传,在铸铁壁之间反复碰撞,闷得像棺材里的敲击。“灌水。”
——
水泵管拖了四十分钟才接到位。
武建军在洞口和林彦吵了三轮。
最终的妥协线是:水位不超过锁骨,安全潜水员在管道中段待命,手持摄影机由防水套封装后从栅栏缝隙伸入拍摄。
两台GoPro吸附在铁笼对角的栅栏上。
一台潜水探照灯从顶部打下冷白光柱,穿透积水,照出底部淤泥翻涌的气泡。
场记的声音从管道口传下来,带着铁壁的回音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。
“《猎毒防线》第三十八场,A!”
水泵启动。
管子口的水流砸进铁笼,冲击声在密闭管道里被放大了十倍。
水位从脚踝开始攀升。
没过膝盖,没过腰际,没过肋骨。
冰冷。
不是泳池里那种可以适应的凉。
是地下暗河抽出来的、常年不见光的死水,温度不超过八度。
林彦的腹肌瞬间痉挛。
皮肤表面的毛孔在低温刺激下全部闭合,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。
但他的面部没有任何反应。
水位涨到胸口。
空气被压缩在笼顶不到三十厘米的空间里。
林彦的下巴贴着水面。
每一次呼吸,水波都会漫过嘴唇。
他没有挣扎。
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四次。
吸气时胸腔只扩张不到正常幅度的三分之一。
吐气极慢,鼻孔里出来的气流细到看不见水面波纹。
龟息。
GoPro忠实记录着他的面部。
瞳孔放大,虹膜边缘几乎消失在昏暗中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被关在绝境里的动物,已经越过恐惧阈值之后的超常冷静。
毒枭群演的声音从栅栏外传进来。
两个人按剧本用缅语夹杂着普通话辱骂,拿烟头戳进水面滋出一声响。
林彦的眼珠跟踪着烟头的轨迹。
等。
剧本走到反杀节点。
林彦闭上眼。
右肩先动,三角肌收缩带动肱骨头向外旋,同时整个上身的重量压向左侧,他在利用水的浮力减小关节腔内压。
左肩下沉。
“喀啦。”
声音不大。
在密闭的铁笼里却清晰到牙根发酸。
肱骨头从关节盂的前缘滑出了三分之一,半脱臼。
手腕的周径瞬间缩小了将近两厘米。
U型铐环从掌根滑过,铁锈刮掉一层皮。
左手脱铐。
水面剧烈翻滚。
林彦咬着牙,脸上的肌肉群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,随即被他用更大的意志压平。
GoPro捕捉到了全部。
管道中段的安全潜水员通过监控画面看到林彦左肩塌下去的角度,整个人在水里抽了一下,差点脱掉脚蹼冲下去。
耳机里传来武建军的声音,沙哑,发颤:“别动,他是自已弄的。”
右手脱铐更快。
左手反过来辅助,三秒完成。
双手自由了。
林彦没有立刻行动。他半脱臼的左肩垂在水面下,整条手臂的控制力丧失大半。
他用右手摸向铁笼底部的淤泥。
指尖在水下翻找。
摸到了。
一截拇指粗、半臂长的铁丝。
这是他在开拍前蹲在笼底时就已经探明位置的“武器”。
笼底角落里原本就嵌着的一截断裂加固筋。
铁丝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