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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卿云愣住了。
夜生活?
1988年的北京的夜生活?
他上辈子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夜生活。
霓虹闪烁的不夜城,凌晨三点依然车水马龙的街道,二十四时不打烊的酒吧和KTV,那些东西在他的记忆里清晰得很。
他见过凌晨四点的深圳,整条街的夜店里涌出来的年轻人,把马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他见过上海外滩的跨年夜,人山人海,灯火通明,黄浦江两岸的霓虹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
而现在这个时代,所谓的夜生活无非就是几间灯光昏暗的舞厅,放着邓丽君的磁带,一群年轻人穿着喇叭裤、烫着卷发,在铺着廉价地板革的舞池里扭来扭去。
男的发型像费翔,女的涂着大红口红,跳交谊舞的时候中间还得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这场面,实话,他还真有点看不进眼。
就像一个吃惯了米其林的人,忽然让他去吃路边摊。
不是路边摊不好,而是嘴已经被养刁了。
但赵志刚一番热情,他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。
毕竟今天人家又是接机又是请客,跑前跑后忙了一整天,连自己公司的事都撂下了。
这要是不给点面子,怕是有点不识抬举。
“行吧。”周卿云拉开车门,“赵哥去哪儿就去哪儿。我今天将自个交给你了。”
赵志刚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他把烟掐了,烟头扔在地上,鞋底碾了碾,钻进副驾驶。
给自己叫来的司机一个眼色。
只见被喊来的年轻人,插钥匙,挂挡,一脚油门,奥迪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,低吼一声,一下就窜了出去。
北京的夜晚,街道两旁的国槐在车灯里一闪而过,像一排沉默的哨兵。
树影飞快地往后退,被车灯拉长又压短,拉长又压短。
路灯稀稀拉拉的,隔老远才有一盏,昏黄的光晕拢着巴掌大的一块地方,灯柱上贴着各种广告。
车开得飞快,收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粤语歌,女歌手的声音软绵绵的,像化不开的麦芽糖,又像夏天傍晚的晚风。
周卿云没话。
他靠在座椅上慢慢醒酒。
1988年的北京夜晚,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。
没有霓虹,没有车流,没有永不停歇的喧嚣。
只有稀稀拉拉的路灯,偶尔骑过的自行车,和收音机里那首软绵绵的歌。
车子在一条不算宽的街边停下来。
这条街比刚才那条热闹一些,街两旁开着几家店,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的,红的绿的蓝的,在夜色里格外扎眼。
其中最大的一块招牌上写着“夜来香舞厅”几个字,字体歪歪扭扭的,透着一股不出的暧昧。
舞厅门口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伙子,头发吹得老高,喷了发胶,在霓虹灯下反着光。
他靠在门框上,嘴里叼着一根烟,看见有车停下来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到了。”赵志刚推开车门走下车,“新开的,听不错。老板是我一个哥们儿,从广州过来的,把广东那套直接搬了过来。”
两人下了车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不清的味道,还有从舞厅门缝里漏出来的音乐声。
周卿云跟在赵志刚身后,刚走到舞厅门口,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一个男人匆匆走了出来,低着头,脚步很急,差点撞到赵志刚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