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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刘伯温临别赠言、治海疆的名将病了?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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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长江渡口。

江面上的风裹着水腥气吹过来,秋日的阳光铺在浪头上,碎成满江的金鳞。

渡口旁边有一间老酒肆,竹棚搭的顶,木板拼的桌,挂了一面写着“鲜”字的幌子,卖的是江鲜和浊酒。

朱橚和朱标到的时候,刘伯温已经坐在靠江的那张桌旁了。

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,头上戴着一顶竹笠,身边只带了一个布包袱和一口旧木箱。

朱橚在聚宝山上听父亲讲过的,当年刘伯温背着它从青田走到金陵,里头装的全是发了霉的旧书。

十六年过去了,箱子还是那口箱子,角上磕掉了漆,铜扣生了绿锈。

刘伯温对面还坐着一个人。

汤和。

老帅一身便服,腿脚上的旧伤让他坐姿有些歪斜,面前搁着一壶浊酒,已经喝了大半。

北元主力在赤勒川被全歼之后,北疆大定,只留了沐英坐镇北平,汤和随班师大军回了朝。

可老帅的脸上看不出凯旋的喜色,眉宇间压着一团散不掉的郁色。

朱橚瞥了他一眼便明白了。

又是那桩老心病,岳父徐达立了泼天大功,封赏冠绝群臣,而他汤和跟了朱元璋的时间比徐达还长,至今仍是个侯爵。

朱标落座之后,目光在汤和和刘伯温之间转了一圈:“不知汤伯父与诚意伯有何渊源,竟也来送行。”

汤和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。

“渊源?太子殿下有所不知,这个老夫子当年差点被砍死在帅府里,是我老汤把他从刀口底下拎出来的。这笔救命的交情,他赖了十六年都没还过,如今人要跑了,我不来讨一杯酒吃,岂不亏得慌。”

刘伯温捋了捋胡须,笑了笑。

“汤将军说的是至正二十年的事。那时候老朽初到帅府做幕僚,元廷调了大军南下平叛,陈友谅又弑了恩主篡位称王,两面夹击之势已成。老朽给大帅献了一策,让大帅给陈友谅送去贺表,假意归顺,稳住他,好集中力量先对付元军。”

汤和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那帮武将一听就炸了锅,说义军起事靠的便是仁义二字,怎能给弑主篡逆的陈友谅低头,这是丢咱们义军的脸面。几个脾气暴的当场拔了刀,说这个浙东来的酸书生出的什么馊主意,分明是想让大帅投靠陈友谅,定是奸细。”

“好在汤将军拦在了我前面。”刘伯温苦笑着看了汤和一眼,“把我从帅府里架了出去,否则老朽坟头上的草,怕是已经够编三副席子了。”

朱橚接了一句:“父皇当时没有挽留先生?”

“留了。”刘伯温点了点头,“大帅虽然不同意示好陈友谅的计策,也舍不得让老朽离开。于是老朽便又献了第二策,说陈友谅野心勃勃,迟早要吞并各路义军,他才是最大的敌人。元军虽然南下了,可元廷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,不如假意投靠元廷,借元军的手先灭了陈友谅,等到双方打得两败俱伤,再收渔翁之利。”

朱橚眉头微挑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大帅听完这话,吼道宁死不降,义军降元,某若如此行事,与禽兽何异。说完便对我骂了一声,滚。”

朱橚嘴角抽了一下,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。

刘伯温倒是坦然得很:“那时候的义军,上上下下靠的就是一个义字凝聚人心。大帅举的是红巾军的旗号,打的是替天行道驱除鞑虏的招牌,让他去投靠元廷,哪怕只是做戏,军中将士也接受不了。老朽那一套合纵连横的谋算,在策士看来是妙计,在武人眼里就是小人行径。”

朱橚点了点头,倒也能理解。

那个年代的义军,说到底是靠着一腔热血和江湖义气拧在一起的,阴谋诡计再精妙,跟他们的信条格格不入。

朱标接了一句:“后来先生又是如何重新出山的?”

刘伯温的神色缓缓沉了下来。

“后来果不其然,陈友谅趁着大帅与元军对峙的当口,十万大军突袭太平府。守将花云率三千人死战七日,城破殉节。太平一丢,金陵门户洞开,陈友谅果然背信弃义,偷袭同为义军的大帅,众人这才知道老朽当初的话并非危言耸听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缓了下来。

“可我已经回了青田,发了誓不再趟这趟浑水了,帅府也没有来人请我。”

“来请我的,是你们的母亲。”

朱标和朱橚对视了一眼。

“马夫人没带一兵一卒,只带着一个侍女,从金陵一路赶到青田。那时候兵荒马乱的,沿途盗匪横行,两个女子走了半个多月才到。老朽见到她的时候,她的裙摆上全是泥点子,鞋底磨穿了一只,拿草绳绑着凑合走。”

刘伯温端起茶盏,又放了下来。

“到了青田那日,正赶上落雨。老朽在屋里头听见院门外有人唤门,开窗一看,两个女子立在门外头,那个侍女替马夫人撑着伞,伞面不大,遮了马夫人的头顶,自已半边肩膀淋得透湿。老朽当时心硬得很,想着不管来的是谁,这趟浑水我是死也不趟了,便把窗子又关上了。”

“那日的雨从辰时下到酉时,整整一日没有停。那个侍女急得来敲了十几遍的门,一遍比一遍重,老朽都没有开。到了傍晚雨小了些,老朽从窗缝里朝外瞧了一眼,马夫人还站在那里,裙摆湿了大半,连口水都没喝过。”

“第二日,老朽终究不忍心了,便开了门,把夫人请进了屋。”

“可进了屋她也没有直接提让老朽出山的事。头几日她见老朽的老妻在院子里晒谷子,便挽了袖子帮着翻晒,干起活来手脚利落得很,老妻拦都拦不住。下午她便坐在院子里的桃树底下,跟老朽讲金陵的事情。”

“讲帅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,讲太平府丢了之后将士们的士气如何低落,讲那些伤兵躺在营帐里等药,药却断了,因为运药的商路被陈友谅截了。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没有哭,也没有求,就像久别归乡的故人坐在檐下话旧一样,一桩一桩地说。”

“老朽当时铁了心不出山,她说一句老朽便挡一句,什么天命难违、什么时运不济、什么老朽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折腾不动了,翻来覆去地搪塞,能找的借口全找了个遍。她也不恼,听完了便笑一笑,隔天照旧来院子里帮老妻干活,下午照旧坐在桃树底下接着讲。”

“如此过了六日,第七日那天,她提了一篮青田的桃子来,说是在镇上买的,味道不错,让老朽尝尝。”

“老朽拿起一个咬了一口,确实甜。”

“吃完那个桃子,她才开了口,说了一句话。”

刘伯温望着江面,目光里浮起一层很远的东西。

“她说,若义军当真被元军灭了,先生经天纬地的才学,难道要拿去辅佐暴元的昏君吗?先生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圣贤书上写的是替天下苍生谋出路,不是替自已谋退路。”

“就这一句话,老朽把那口装满了发了霉旧书的破箱子背上了,跟着她回了金陵。”

……

酒肆里安静了一阵。

江风从窗口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酒盏微微晃了晃。

朱标端着酒盏,久久没有饮。

朱橚也没有说话。

这时候,酒肆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了。

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走了进来。

她穿着宫中女官的服制,手里提着一只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块素色的棉布。

她先对朱标和朱橚行了一礼,然后走到刘伯温面前,欠了欠身。

“诚意伯,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送来的。”

刘伯温揭开棉布,篮子里码着十来颗青田的桃子,个头匀称,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。

他看着那些桃子,愣了一下。

“替我多谢皇后娘娘。”他从篮子里拣了一颗最大的出来,递还给那女官,“烦请宫人帮我带回去,告诉娘娘,青田的桃子今年收成不错,我回去之后,不知道还能不能每年送一篮进宫?”

桃,逃。

诚意伯在问,他这一走,是否能安安稳稳地在青田终老,不会有人再为难他。

女官将桃子接过去,笑了一下:“娘娘说了,请诚意伯年年都送,她在宫里等着呢。”

年年都送,便是年年平安。

刘伯温将篮子交给身边的仆从,朝宫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然后他转身,朝渡口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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