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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由此推测:使肺部塌陷、进入休息状态,有助于结核空洞的闭合。
1882年他首次在《意大利医学报》上正式发表论文,1892年成功临床应用,到1912年于罗马举行的第七届国际防痨会议上,“人工气胸术”被正式确认为治疗肺结核的首选外科方法。
卡罗曾被三度提名诺贝尔医学奖,却因技术太过简单而落选。
还有一个人,与这项技术有着更深的渊源。
白求恩。
这位加拿大的胸外科医生,年轻时自已便染上了肺痨,正是靠着人工气胸术捡回了一条命。
痊愈之后他将这项技术升级改良,带到了战火纷飞的东方,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救治了数不清的伤兵和百姓。
一个险些被肺痨夺去性命的人,反过来用治好自已的法子,在敌后战场上救了成千上万的肺痨病人。
……
两人说着话便进了一号庄的院子。
墨锤正蹲在地上拿锉刀修整一根铜管的接口,看见朱橚带着人进来,连忙起身迎上去。
众人寒暄后,朱橚开始手绘图纸。
这张图比疝气带那张复杂得多,上头画着一套由玻璃管、铜阀、软管和一根长针组成的器械。
核心部件是一根弯成U形的玻璃管,管内灌着半管水,两端各连着一根细管,一端通向一个带有活塞的铜制注气囊,另一端则接着一根极细的空心长针。
“墨师傅,这套东西你能做出来吗?”
墨锤凑过去看了半天,指着那根U形玻璃管:“殿下,这玻璃管倒是不难,咱们庄子里有烧玻璃的窑炉,弯个U形的管子不在话下。可这管子里灌了水是做什么用的?”
“测气压。”朱橚指着图纸上的标注,“往人的胸腔里送气的时候,必须精确地控制送进去多少。这根U形管里的水便是标尺,气往里送的时候,水面一高一低,高低之差便是胸腔里的气压。”
赵宜真在旁边听得入了神。
他虽然不懂什么气压,但“往胸腔里送气”这几个字,让他整个人绷了起来。
“此物甚妙,这便等于给施术者装了一双眼睛,胸腔里头是什么情况,全写在这根水柱上了。”
“正是这个道理。”朱橚放下水管,点了点头,“人工气胸术最大的凶险,就在于注气的量拿捏不准。少了压不住痨虫,多了把好的那片肺叶也压坏了,那便是要命的事。有了这根测压管,施术的大夫便心中有数,进退自如。”
刘渊然在旁边听了半天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殿下,那这些管子之间怎么接?铜和玻璃的口径不同,硬接会漏气吧?”
“漏气,这正是眼下最大的麻烦。”
朱橚转向墨锤:“把我上回让你备的那批堵气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墨锤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油布包裹,打开来,里头是十几条指头粗细的灰白色条状物,摸上去硬邦邦的,跟木头棍子似的。
这正是橡胶的替代品,杜仲胶,华夏盛产之物。
硫化后的版本。
赵宜真接过一条掂了掂,指甲掐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
“这是胶?贫道怎么觉得像块干了的树脂。”
“赵真人说得不差,这东西常温之下确实跟硬木没什么两样,又脆又硬,掰都掰不弯。”
朱橚让墨锤烧了一壶热水,将那条杜仲胶丢了进去。
“可你们且看着。”
热水翻滚了片刻,朱橚用铁钳将那条杜仲胶夹了出来。
方才硬如枯枝的东西,此刻在他手里变得柔韧异常,可以随意弯折、拉伸、捏扁,手感与后世的橡胶相去不远。
赵宜真伸手捏了一下,眼中满是惊异:“烫水里泡过便软了?”
“这便是杜仲胶的特性。”朱橚将那根在热水里泡软的中空胶管捞出,趁热将一端严严实实地套在接口处,“咱们提前将它做成通气的导管,常温下它虽硬如枯枝,可一经热水浸泡,管质便软如牛筋。趁热将其套住各个接头,外加这道箍筋锁死,等它凉透了重新变硬收缩,便会如生了根一般死死咬住里面的铜管和玻璃,严丝合缝,这气密性可比蜡封、猪膀胱扎口都要好上数倍。”
墨锤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殿下,这法子好是好,就是忒麻烦了些,每回都得烧水泡。”
“麻烦怕什么,能救命的东西,多烧一壶水算什么。”
赵宜真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皇子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忽然明白了戴思恭为何对吴王殿下推崇备至。
这个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,远比他表面上展露出来的要多得多。
刘渊然站在师父身后,手里还攥着方才那根冷却后的杜仲胶管,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喃喃道:“师父,看来咱们怕是得在这庄子里多住些日子了。”
赵宜真瞥了徒弟一眼,没有反驳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殿下方才说,往胸腔里注气……这刺入的位置和深浅,稍有偏差便是要命的事。此术由谁来施行?”
“你。”朱橚看着他,“赵真人,你和刘渊然在我这里住上十日,我把这套手法从头到尾教给你们。哪根肋骨之间进针,进多深,注多少气,每隔几日补一回,全都有定数。你学会了之后,先在靖海侯身上施行,待他好转了,便可推而广之。”
赵宜真朝朱橚深深地一揖,腰弯了下去,许久才直起来。
刘渊然跟着他师父拜了下去,年轻人的眼眶已经泛了红。
他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这些年,亲眼看着多少痨病患者从满怀希望到心如死灰,最后在血痰和枯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那些人的面容他记得清清楚楚,有的是风华正茂的书生,有的是养家糊口的汉子,有的是刚生了孩子的妇人。
每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,师父的背便弯一分。
弯得已经直不起来了。
如今有人递来了一根拐杖。
虽然还不能让那些人站起来奔跑,却至少能让他们拄着这根拐杖,在世间多走几步。
多走几步,便多看几眼春花秋月。
朱橚弯腰将赵宜真扶了起来。
“赵真人不必如此,你师徒二人治痨多年,走的路比我远得多。我能做的不过是给你们添两件趁手的家伙,真正上阵治病救人的,还得是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又笑了一下。
“不过赵真人,回头你帮我记一笔账,这蟑螂的饲养和药液的提取,都是格致院的方子,将来若要大规模制备,咱们得谈谈分成。”
赵宜真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失笑。
这位吴王殿下,方才还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,转眼便露出了商贾的本色。
可他心里头清楚,殿下这笔账算的不是自已的荷包。
格致院的炉灶要烧,匠人的工钱要发,药材的采买要花银子,将来推广到天下各州府,运输、制备、培训医者,哪一桩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淌。
不算这笔账,好事便做不长久。
“殿下放心,这笔账贫道替你记着。”赵宜真捋了捋胡须,“靖海侯的病见了好转,贫道便带着渊然去各地走一遭,将这两样东西推开来。”
朱橚点了点头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日头已经西斜,该回去赴中秋家宴了。
今晚,先去吃母后的红烧肘子。
治病救人的事情,等吃饱后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