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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父亲看得透彻。”朱橚将条陈搁回案上,手掌轻轻按在了封面上,“可他大约没有跟你说接下来这一步。”
李祺的腰杆直了直。
朱橚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打算筹建一个新的衙署,专司监察百官、缉拿不法。陛下已经允了,名字也定了,叫锦衣卫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人来替我办锦衣卫的第一桩案子,涂节的案子。你愿不愿意?”
李祺还未开口,朱镜静的身子往前挪了半寸。
“老五,这差事不好做。”
朱橚转向姐姐。
朱镜静的面色沉了下来,可她看的是自已的丈夫,目光里的担忧藏不住。
“历朝历代,替天子做耳目的人,有几个善终的?汉之绣衣使者、唐之例竟门、宋之皇城司,哪一个不是替主上办了脏活累活,到头来却被当作弃子丢掉。监察百官,说得好听,做起来便是得罪满朝文武的差事。将来有一日陛下不需要这柄刀了,第一个熔掉的便是刀上的人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极直,没有任何遮掩。
朱橚看在眼里。
姐姐和李祺之间的关系,显然比他预想的要好。
李善长当初做主的这门亲事,朱橚原本还担心姐姐嫁进韩国公府会受委屈,如今看来,朱镜静对李祺的爱护是真切的,她怕的是丈夫踏上一条回不了头的路。
这让他放心了几分。
“姐姐说得对,这差事确实凶险。”
朱橚转向李祺,目光忽然多了几分锐意。
“李祺,你若接了这趟活,从此便站在了满朝文武的对面。你查的每一个人,都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。涂节只是头一个,后面还有无数个涂节,有些人的爵位比你父亲当年还高,有些人的靠山比胡惟庸还硬。你的名字会被写进每一份弹劾的奏本里,你的脊梁骨会被唾沫淹没。将来走在金陵的街上,同僚见了你绕着走,旧友见了你装作不识,你敢不敢?”
李祺的拳头慢慢攥了起来。
他想起了在凤阳那四十多天里亲眼看见的事情。
被侯府管事打断了腿的老农。
卖了儿女换三斗粟米的妇人。
沟渠底下等泔水喝的灾民。
涂节的案卷里,那些被销毁的状子背后,每一张纸都曾经是一个活人跪在县衙门口递上去的最后的指望。
“殿下,臣不怕。”
朱橚盯着他看了许久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那我告诉你,要保你们李家,要保你自已,唯一的法子便是做一个孤臣。”
“得罪百官、人人厌恶的孤臣。”
“朝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你走近,没有一个人敢替你说好话。你的靠山只有两处,一处是陛下,另一处是太子和我。除此之外,你在这座朝堂上,孤立无援。”
“可也正因为孤立无援,你的父亲才会安全。一个没有朋党的人,陛下不需要猜忌他。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人,没有人能够拉你下水。孤臣的路难走,可走到头了,便是你们李家的活路。”
李祺的膝盖弯了下去,朱镜静伸手扶了一把,他顺着妻子的力道站稳了,朝朱橚深深一揖。
“臣领命。”
朱橚将他扶起来,语气松了下来。
“别急着领命,还有一桩事要跟你说清楚,我要建的锦衣卫,和从前那些朝代的鹰犬校尉不同。”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继续说道。
“从前的监察衙门,办案靠的是什么?严刑拷打,屈打成招。一个嫌犯抓进去,三木之下,问什么招什么,供词要什么有什么。可这种口供,十句里头有九句是假的,剩下一句是被打得神智不清胡乱攀咬出来的。由此株连无辜、冤狱遍地,百官恨之入骨,百姓闻之色变。”
“所以历朝历代的鹰犬衙门,无论它叫什么名字,最终都逃不过被天下人唾骂的下场。根子便出在这里,靠酷刑逼出来的口供撑不起公道二字。”
李祺听得认真,眉头渐渐拧了起来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,锦衣卫不用刑讯?”
“刑讯可以有,但不是断案的根基。我要的锦衣卫,以实证为主,口供为辅。物证、书证、人证,三路并行,每一桩案子都要拿得出让人哑口无言的铁证。哪怕嫌犯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肯招,光凭证据链便能将罪名钉死。”
“零口供定罪?”李祺的眉头松开了,可随即又拧了回去,“殿下,这谈何容易。物证容易湮灭,书证容易伪造,人证容易翻供,单靠这些如何能做到铁案如山?”
朱橚搁下茶盏,伸出右手,将五根手指摊在了李祺面前。
李祺低头看着那五根手指,一脸茫然。
朱橚弯起指头,在案面上轻轻按了一下,随即抬起来。
案面的漆面上,留下了一枚淡淡的印痕,纹路细密如涟漪,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李祺凑近了看,摇了摇头:“指头按出来的印子?”
“这个印子,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按出一模一样的来。”
朱橚抬起头,目光落在李祺的脸上。
“指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