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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镜静进了前厅的时候,朱橚正在厅内喝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鸦青的褙子,整个人利利落落的,和宫里那些层层叠叠裹着绫罗的贵妇截然不同。
朱橚放下杯子,笑着迎了上去。
“姐姐怎么来了,也不提前让人知会一声,府里连像样的茶点都没备。”
朱镜静打量了他两眼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那一拍不轻不重,带着几分验货的意思。
“瘦了一圈,不过脸色好多了。赤勒川上九死一生的人,回来便该好好养着,怎么又到处跑。”
“姐姐消息倒灵通。”
“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你今日出了宫,我还能不知道?”
李祺跟在朱镜静身后,规规矩矩地行了礼。
朱橚看了他一眼。
上回见面还是在奉天殿的朝会上,那日满朝御史弹劾他李家父子,朱橚替他们挡了一回。
李祺的面相比从前沉稳了些,大约是前些日子跑两淮赈灾晒的,皮肤黑了两个色号。
三人在前厅坐下,云奇端了茶上来。
朱镜静接过茶盏,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王府倒是收拾得清爽,金桂种得好,院子里头也干净,看来妙云是个会过日子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我听说她替你把赤勒川阵亡将士的遗孤都安置妥了,这份手段,比你这个主事的强多了。”
朱橚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朱镜静喝了一口茶,搁下盏子,脸上的笑意收了。
“老五,姐姐今日来,是有一件事想求你。”
“姐姐但说无妨。”
朱镜静偏过头看了李祺一眼。
李祺会意,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条陈,双手呈到了朱橚面前的案上。
“殿下,这是臣在两淮赈灾期间查访到的凤阳诸事,永嘉侯侵占民田、平凉侯逼租伤人,以及河南按察使涂节销毁案卷、袒护公侯的诸般行径,一桩一桩皆有实据。此前家父临行之时嘱咐臣将这些事呈给殿下,臣不敢耽搁,只是殿下一直在宫中养伤,臣不便入宫叨扰,便等到了今日。”
朱橚将条陈接过来,翻开看了几页。
李善长不愧是做了多年丞相的人,他让儿子整理出来的东西滴水不漏。
每一桩案子都附了证人的供述、田契的抄本、地方衙门的存档,连永嘉侯的管事哪一日去了哪个村子、用什么价钱强买了谁家的地,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可翻到涂节那一段的时候,朱橚的目光停了下来。
涂节。
他在心里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此前他曾借着闲聊的由头,试探过父亲对涂节的看法。
老朱对这个人颇为器重,言语之间透着一层刻意栽培的意思。
他知道父亲的盘算。
刘伯温的离京后,浙东一系的大梁被御史大夫陈宁挑了起来。
淮西一系依旧盘踞着半壁朝堂,可李善长走了之后,胡惟庸独木难支,迟早也要被一根一根地拔掉。
两根柱子都不牢靠,那就竖第三根。
江西。
涂节是江西饶州人,进士出身,做过知县、做过御史,一路做到了河南按察使。
他既不属于浙东的圈子,也不沾淮西的边,天然便是一块可以揉捏的白面。
父亲将他派到凤阳去查办公侯不法,用意再明显不过,是要从江西士人中间扶起一股新势力,来制衡浙东和淮西留下的尾大不掉的余脉。
这步棋走得不算错,可父亲不知道的是,涂节这块白面早就被胡惟庸揉过了。
前世的历史上,涂节最终的下场是胡惟庸案的从犯,株连处死。
一个被皇帝寄予厚望的新锐,转头便投进了淮西的怀里,做了朝堂上最精明的墙头草。
朱橚早就想动这个人了。
可他一直苦于没有切入的由头。
总不能因为自已知道此人日后会做什么,便凭着一段还没有发生的历史去定他的罪。
如今李祺送来了这份条陈,涂节销毁案卷、袒护公侯的罪证俱在,切入点有了。
朱橚合上条陈,抬头看着李祺。
“李祺,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让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,而不是直接呈给陛下?”
李祺点了点头:“家父说过,呈给陛下,我李家便成了反咬袍泽的叛徒。呈给殿下,殿下有赤勒川的战功在身,替百姓做主的分量够重,也压得住淮西上下的不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