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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济案是南镇抚审案司开张以来接手的第一桩正案。
二品大员,满朝称颂的清官,刑部的主心骨。
钱清勘发怵归发怵,差事还是要办。
李祺将任务交下来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:查清楚开济的底细,能查到什么算什么,不要急,不要编,拿证据说话。
于是便有了今日这番阵仗。
后院的杂草清除之后,钱清勘让仵作和痕检的人将院中地面分成三十六个方格,用石灰粉画线,逐格排查。这是殿下教给审案司的法子,叫“网格勘查”,将现场切割成均等的区域,防止遗漏。
在那棵格外茂盛的槐树下,挖出了尸骨。
仵作验了大半个时辰。耻骨联合面的磨损程度,推断死者亡故时约在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;骨盆的形态特征判定为女性。
颅骨的右侧顶部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骨折,边缘呈弧形,创面不规则。
钱清勘让人取了骨片送到微量镜下观察。
结果在天黑之前出来了。
骨折创面的凹陷弧度,与砚台底部的弧度高度吻合。骨裂的边缘嵌着极细微的石质颗粒,物检的人将颗粒放在镜下与几种常见石材逐一比对之后,给出了判断:端砚石。
书房用物。
钱清勘将这条线和第一凶案现场的推断记在了案卷上:凶器大概率是端砚,击打部位在右后颅,疑犯系右利手,第一现场极可能是书房。
更要紧的发现在后面。
物检的人将四肢的长骨逐一送到镜下检视,发现多处骨面上有反复受伤后自行愈合的痕迹,骨裂处的边缘长着细微的骨痂新生组织,新旧叠加,层次分明。此外,骨质本身的密度偏低,纹理疏松,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的特征。
钱清勘蹲在地上,将这些信息在脑中串了一遍。
长期挨打,长期吃不饱,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的年轻女子。
王保保此前提供的那条线索浮了上来。开济吞没了妹妹的家产,将外甥女闫氏贬作婢女,日夜使唤奴役,稍有不顺便打骂不休。
死者的年龄、性别、生前遭遇,与闫氏的情况高度吻合。
最后是埋尸现场的物件。
尸骨旁边埋着一只粗陶罐,罐口用黄泥封死,里面塞着朱砂、铜钱、黑狗血浸过的桃木片,还有一张写满符文的黄纸。
镇尸的法物。
钱清勘让痕检的人取了稀释过的硝酸银溶液,用细毛笔薄薄地涂了一层在铜钱的表面。
埋了几年的物件,油脂早已散尽,碘蒸气熏不出东西来,可汗液中的盐分比油脂顽固得多,在器物表面能残存数年之久。硝酸银遇上盐分中的氯化物便会生成氯化银,见了日光便发黑。
铜钱被端到院墙豁口处的天光底下,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,正面缓缓浮现出了两枚暗褐色的指纹。
……
纹路已经提取固定,比对的工作也已经完成。
钱清勘正将这几件物证登册造表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钱清勘回过头。
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中年人站在院门口,双手拢在袖中,面容清癯,颌下蓄着短须,眉目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锐气。
姚广孝,法号道衍。
南镇抚审案司的挂名参议。
此人来历钱清勘不甚清楚,只知道是殿下亲自从法宝寺请出来的,李祺对他言听计从。审案司草创之初,从架构编制到勘验流程,许多章程都是此人帮着拟定的。殿下传下来的那些刑侦法子,怎么拆分成各个工种、怎么落实到每一步操作,中间全靠这个和尚穿针引线。
“大师怎么来了?”
姚广孝走到坑边,目光扫过白布上的尸骨,又看了看钱清勘手上那份登册的物证清单。
“钱提刑,贫僧方才在外面转了一圈。”姚广孝走进院子,目光在那棵茂盛的槐树和翻开的土坑之间扫了扫,“开济此前住过的三处宅院,贫僧都看过了。此人极信风水堪舆之术,每搬一次家,宅基的朝向、门庭的方位、院中草木的布局,都要请风水先生看过才定。”
他走到那只陶罐旁边,蹲下身看了看罐口的黄泥封。
“这罐中的物件,朱砂镇邪、铜钱压煞、桃木辟秽,是民间丧葬风俗中镇压凶灵的做法。杀了人又怕亡魂作祟,便用这些东西封镇,指望死者不来索命。此人动手的时候心存恐惧,事后又用迷信的法子替自已求个安稳。性格多疑,凡事求全,做了亏心事夜夜难安,这与贫僧对开济此人的判断完全吻合。”
钱清勘指了指陶罐外壁上显出来的那三枚指纹。
“参议看看,这三枚纹路和我们先前从开济府上提取的指纹比对过了,纹型走向、分叉位置基本一致。痕检的人说吻合度极高,可以确认是开济本人留下的。”
姚广孝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“钱提刑,案卷整理好了便送到李镇抚使那边,他会带你去见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