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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掌院明白他问的是什么。
那本禁书,《唐诗三百首》,逍遥王编撰的,里面收了三百多首诗。
三百多首啊。
周掌院的声音发苦:“三百多首,裴大人。当年你烧的那些,不过是逍遥王府里搜出来的那几本。可谁知道外头还有没有?谁又知道有多少已经传出去了?”
裴老尚书的脸色变了变。
三百多首。
如果每一首都跟这两首一样,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!
他没再说什么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裴老尚书走后,周掌院一个人坐在屋里,然后他叫来宋学士。
宋学士一进门就紧张地看着他:“掌院,那两首诗到底怎么了?”
周掌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看得宋学士心里直发毛。
“那两首诗的事,”周掌院一字一句地说,“不许跟任何人提起。记住了,是任何人。”
宋学士张了张嘴,想问为什么,可看到周掌院那张铁青的脸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学生记住了。”。
周掌院摆了摆手让他出去。
周掌院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当年逍遥王府被抄时的场景。
他以为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
可现在看起来,远远没有结束。
周掌院睁开眼,看着头顶的房梁,喃喃地说了一句:“又要出事了。”
……
姜予微下半夜睡得不安稳。
她翻来覆去,总觉得心里压着什么东西,沉甸甸的,喘不上气。
迷迷糊糊间,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地方。
那是一个雪夜。
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,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往下落,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。
姜予微低头看自己,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,头上戴着白绒花。
她认得这个地方。
这是昭平侯府。
是二十年前的侯府。
她心里猛地一揪,抬起头,看见正堂的门大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
正堂设成了灵堂,白色的挽幔从房梁上垂下来。正中间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木,棺木前头摆着供桌,桌上香烟缭绕。
棺木里躺着的人,是她的公公舒恒超。
姜予微站在灵堂门口,腿像灌了铅一样,一步都迈不动。
这时,一个身影从灵堂里走了出来。
是她的婆母。
婆母穿着一身素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泪痕,可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她走到姜予微面前,伸手拉住姜予微的手。
婆母的手冰凉冰凉的,凉得姜予微打了个寒颤。
“予微,你跟我来。”
姜予微跟着婆母走进灵堂,走到棺木旁边。
婆母松开她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姜予微手里。
姜予微低头一看,是一块金牌。
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“免死”两个字,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是圣旨的内容。
免死金牌。
姜予微的手抖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婆母。
婆母没有看她,而是看着棺木,看着里头躺着的那个人。
“你收好它,”婆母说,“这是咱们舒家的命。”
姜予微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婆母转过身来,看着她。
“你公公这一辈子,就换了这么个东西回来。”婆母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姜予微的眼眶红了。
她当然知道这块金牌的来历。
她怎么会不知道呢?
那是北境战场上传回来的消息。
那年冬天,北境蛮族大举南侵,先帝御驾亲征,老侯爷舒恒超随行护卫。
两军在黑河边上打了三天三夜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蛮族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护卫的亲军死伤殆尽,先帝身边只剩下舒恒超一个人。
舒恒超身中数箭,肩膀上插着一支,腿上中了两支,血从伤口里往外涌,把他身上的铁甲都染红了。
可他没有倒下。
他挡在先帝身前,手里攥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大刀,像一堵墙一样,把先帝护在身后。
蛮族的骑兵冲上来,他就砍。
一刀一个,两刀一双。他的刀砍断了,就抢敌人的刀接着砍。
胳膊被砍了一刀,骨头都露出来了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身后的先帝要拉他走,他头都没回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陛下快走。”
就这四个字。
先帝被他身边的亲卫强行拖走了。
舒恒超一个人挡在那里,挡住了蛮族骑兵整整一炷香的功夫。
等援军赶到的时候,他还站在那里。
身上插满了箭,脚底下全是血,可他手里的刀还举着,至死都没有倒下。
先帝脱险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问舒恒超的下落。
得知舒恒超已经战死,先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落了泪。
他说:“没有舒恒超,就没有朕。”
然后,先帝亲笔拟了一道旨意,赐舒氏免死金牌一块,可免舒氏一门一次死罪。
不论犯下多大的罪,只要拿出这块金牌,就能保住一条命。
这是先帝能给的最大恩典。
金牌送到舒府的那天,也是一个大雪天。
姜予微的梦境一晃,画面变了。
她看见舒府的大门敞开着,院子里站满了人。
府里的上上下下都穿上了孝服,整整齐齐地站在雪地里。
门口停着宫里的马车,一个宦官捧着圣旨,踩着雪走进来。
婆母站在最前头,一身缟素,头上没有半点首饰。
宦官展开圣旨,高声宣读。
“舒恒超忠勇可嘉,舍身救驾,功在社稷。特赐免死金牌一块,舒氏一门,可免死罪一次。钦此。”
婆母跪在雪地里,双手举过头顶,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和金牌。
“臣妾领旨,谢陛下隆恩。”
宦官把她扶起来,说了几句安慰的话。婆母让人送了宦官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