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宦官走后,婆母捧着那块金牌站在院子里,站了很久很久。
雪落在她身上,她一动不动。
府里的下人不敢上前,姜予微也不敢。
她站在婆母身后,看着婆母的背影,觉得她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的树,随时都会折断。
可婆母没有。
她把金牌收进怀里,转身回了屋,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那天晚上,姜予微伺候婆母用了晚饭。
婆母吃了小半碗粥,还喝了一碗汤,看上去一切如常。
她还跟姜予微说了几句话,说舒恒超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吃她做的桂花糕,说舒钧昱那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他爷爷了。
姜予微一一应着,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
可到了下半夜,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丫鬟在外面喊:“少夫人,少夫人,不好了,老夫人出事了!”
姜予微披了件衣裳就跑过去了。
婆母的房门从里头闩着,推不开。下人们撞开门,冲进去一看,全都愣住了。
婆母穿戴整齐地躺在床上,身上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藕荷色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甚至还涂上了脂粉。
她像是要出门做客一样,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的。
可她的脸是青紫色的,嘴角有一丝黑色的血迹,枕头旁边散落着几块碎金子。
婆母吞金自尽了。
姜予微扑到床前,握住婆母的手。婆母的手还有一点温热,可那点温热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。
婆母的眼睛半睁着,看见姜予微来了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姜予微把耳朵凑过去,听见婆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金牌……给你了……替我收好……”
然后婆母的眼睛就闭上了,手也从姜予微的手里滑了下去。
姜予微抱着婆母的手,哭得撕心裂肺。
后来她才知道,婆母早就打算好了。
从舒恒超的死讯传回来的那天起,婆母就没打算一个人活着。
她等宦官来传圣旨,等金牌送到舒家,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,她就跟着舒恒超去了。
她走的时候,把舒家的一切都交给了姜予微。
包括那块免死金牌。
姜予微突然从梦中惊醒,猛地坐了起来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,贴在身上凉飕飕的。
外头的天还没有亮,窗户纸透着一点白光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。
她闭上眼,那些画面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。
舒家用几代人的性命,换来了舒家女眷手中那块免死金牌。
那夜,她跪在祠堂里,问过自己一句话。
值不值得?
没有人能回答她。
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,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这个问题。
可今夜它又回来了,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
姜予微慢慢坐起身,把被子拉到腰间,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天还没亮,院子里灰蒙蒙的,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,在风里轻轻晃了几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不值也值了。
人死不能复生,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。
不管她是谁,如今她首先要护住的,是自己的儿女。
姜予微这么想着,心情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刚穿上鞋,外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少夫人,您醒了吗?”丫鬟白芷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。
姜予微皱了皱眉,“进来。”
白芷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,像是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。
她行了个礼,压低声音道:“少夫人,彩云苑那边来人了。”
彩云苑是傅夫人住的院子。
姜予微心里微微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,“什么时辰了?母亲向来起得晚,这时候派人来做什么?”
“说是夫人感染了风寒,夜里咳得厉害,天没亮就醒了。”白芷说到这里,小心翼翼地看了姜予微一眼,“夫人身边的赵嬷嬷亲自来的,说夫人身子不爽利,要少夫人过去侍疾。”
侍疾。
姜予微眉梢微微一动。
不过是染了风寒,就要她过去侍疾?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姜予微站起身来,声音平淡,“知道了,给我梳洗更衣,别让赵嬷嬷久等。”
白芷应了一声,赶紧出去吩咐人打热水。
姜予微坐到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。
她看了两眼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昨日她去茶楼结的账,确实记在了公中。当时她没多想,毕竟舒南笙这个身份日常开销走公中是常有的事。
可如果傅夫人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,那今日这趟侍疾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姜予微对着镜子抿了抿唇,眼里的神色淡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