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梳洗完,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,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。既然是去侍疾,穿得太招摇了反而惹人闲话。
白芷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里面装的是厨房刚熬好的红枣小米粥。
姜予微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抬脚往彩云苑走去。
到了彩云苑门口,赵嬷嬷已经等着了。
“少夫人来了。”赵嬷嬷笑着迎上来,语气亲热得有些过分,“夫人等了您好一会儿了,快进去吧。”
姜予微点了点头,迈过门槛走进正房。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。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帐子半垂着,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个人。
“母亲。”姜予微站在床前,声音轻柔地唤了一声。
帐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随后是傅夫人沙哑的嗓音,“进来吧。”
白芷赶紧上前掀开帐子,姜予微在床上坐下来,仔细打量了傅夫人一眼。
傅夫人的脸色确实不太好,嘴唇发白,眼下一片青黑,瞧着是真病了的模样。
“母亲怎么突然就病了呢?可是夜里着了凉?”姜予微一边说,一边伸手去探傅夫人的额头。
傅夫人没有躲,叹了口气,“谁知道呢,也许是前日去庙里上香吹了风。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“只是这病来如山倒,浑身没力气,连说话都费劲。”
傅夫人又咳了两声,拿帕子捂着嘴,眼神往姜予微脸上瞟了一眼,“你来了就好,身边有个贴心人伺候着,我这心里也踏实一些。”
姜予微垂眸笑了笑,“母亲说哪里话,伺候您是我分内的事。”
傅夫人嗯了一声,沉默了片刻,忽然话锋一转,“说起分内的事,我正想跟你念叨念叨。”
姜予微抬起眼,静静地等着。
傅夫人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,赵嬷嬷赶紧拿了个大迎枕垫在她身后。
“你也知道,这偌大一个家,里里外外都要银子。你公爹走得早,九阙又在外头剿匪,府里的事全靠我一个人撑着。这些年能维持下来,靠的就是省吃俭用四个字。”
姜予微听着,没有接话。
“可如今不比从前了。”傅夫人又叹了口气,“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,每个月的嚼用就是一笔大数目。偏偏这几年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,田庄上的收成不好,铺子里的生意也淡了,我这些日子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个家维持下去。”
姜予微端起那碗红枣小米粥,用调羹搅了搅,递到傅夫人面前,“母亲先喝碗粥暖暖胃,有什么事慢慢说。”
傅夫人接过粥碗,却没有喝,而是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。
她抬起头看着姜予微。
“我听说,你昨日去茶楼,走的时候记了一笔账在公中?”
姜予微的手指微微一顿,她抬起头,对上傅夫人的目光,神色坦然地“嗯”了一声,“是有这么回事。总共不到百两银子。”
“不到百两。”傅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什么,“南笙啊,你知道府上一个月的嚼用是多少吗?”
姜予微没说话。
“统共不到三百两。”傅夫人伸出三根手指头,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你们出去一趟,就花掉了将近一百两。这笔账要是经常这么记,咱们这个家还用不用过了?”
白芷站在姜予微身后,脸色已经变了,想说什么又不敢。
姜予微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。她垂下眼,声音依旧温和,“母亲说的是,是我思虑不周了。昨日出门匆忙,忘了带银子,这才记在了公中。回头我把这笔银子补上,不会让公中吃亏。”
傅夫人听了这话,脸色并没有好转。
她盯着姜予微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不是要你补银子。”傅夫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得低了些,“我是想说,你既然嫁进了傅家,就是傅家的人了。这家里的担子,你不能总让我一个人扛着。”
姜予微抬起眼,定定地看着傅夫人。
傅夫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开了目光,接着说道:“你整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帮着我理理家。我也不指望你做什么大事,就是日常的琐事,你分担一些,我也能松快松快。”
姜予微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不是要她管家,是要她出钱。
傅夫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又是生病又是诉苦的,说到底就是觉得她这个儿媳妇光花银子不出力。
真正想说的,是让她拿钱出来贴补家用。
姜予微心里跟明镜似的,面上却笑得温婉,“母亲说的是,您操持这个家这么多年,确实辛苦。只是儿媳年轻,许多事都不懂,就怕帮了倒忙,反而给您添乱。”
“不会的不会的。”傅夫人见她松口,语气立刻热络了几分,“谁天生就会管家?不都是一点一点学起来的。你就放心大胆地做,有我在后头看着,出不了岔子。”
姜予微笑了笑,话锋一转,“说起来,九阙这次剿匪也有些日子了,算算日子,应该快回来了吧?”
傅夫人愣了一下,没料到她突然提起傅九阙,“是快了,估摸着也就这半个月的事。”
“那等九阙回来,母亲就不用操心了。”姜予微端起那碗粥,又重新递到傅夫人手里,“我听府里的人说,这次剿匪的功劳不小,九阙回来肯定是要升官加爵的。到时候俸禄涨了,府里的进项自然也就多了,母亲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精打细算了。”
傅夫人端着碗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姜予微这话说得漂亮,明着是宽慰,实际上是在告诉她。
傅九阙马上就要升官了,家里不缺银子,您别在这跟我哭穷。
傅夫人显然听懂了,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她把粥碗放在一边,声音也冷了下来,“南笙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九阙升官加爵是他的本事,可那银子还没到手呢。眼前的日子得过,眼前的窟窿得填,你不能光指望着以后,不管眼前吧?”
姜予微垂下眼,不说话了。
傅夫人见她不吭声,语气又软了下来,伸手拉过姜予微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南笙啊,我这不是在跟你计较那百八十两银子。我是觉得,你既然嫁进了傅家,就是傅家的人,这个家的事就是你的家事。你不能光花家里的银子,家里有难处了,你总得出把力吧?”
姜予微抬起眼,看着傅夫人拉着自己的那只手,沉默了片刻,才轻轻开口,“母亲说的出力,是指什么?”
傅夫人眼睛一亮,立刻接上话头,“你看,你娘家陪嫁的那些铺子和田庄,每年也有不少进项吧?你要是手头宽裕,先拿出一部分来帮衬帮衬家里,等九阙回来了,我再让他还你,这总行了吧?”
屋子里又安静了。
白芷站在姜予微身后,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姜予微看着傅夫人那张满是期待的脸,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陪嫁的铺子和田庄,那是舒南笙的嫁妆,是留给舒南笙自己傍身用的。傅夫人倒好,开口就要她拿出来贴补家用,还说让傅九阙还她。
这哪里是借?分明是变着法子从她口袋里掏银子。
姜予微慢慢把手从傅夫人手里抽出来,“母亲,有些话,儿媳本不该说,可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儿媳也就直说了。”
傅夫人神色微微一紧。
“您说家里的日子难过,可府上再不济,也还没到要动用儿媳嫁妆的地步。如果真到了那一天,不用您开口,我自己会把银子拿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傅夫人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可现在,还不到那个时候。”
傅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