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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宴再次伸手,终于从阿黎那仿佛被无形丝线缠绕、迟疑着不愿松开的指尖,接过了昏睡的楚辞。
他的手臂穿过楚辞的颈后与膝弯,将那具裹着大红嫁衣的身体稳稳纳入怀中。
嫁衣的绸缎冰凉滑腻,带着雨水的细微潮意,沉甸甸地垂落。
他低下头,目光细细描摹着怀中弟弟的睡颜。
湿漉漉的睫毛,一簇簇黏在一起,不知是雨水,还是未曾干涸的泪痕。
微微张开的浅红嘴唇,呼吸浅得如同濒死小兽的喘息,胸口的起伏轻到几乎看不见。
面色已恢复了红润,看起来好了许多,仿佛那场几乎耗尽他生命的煎熬从未发生。
肚子也平了。
那道曾柔软隆起、不该属于男子的弧线消失了,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,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然后,阿黎抬了抬手。
空中的雨丝骤然改了方向。
那些从竹檐上滚落的雨珠,那些斜斜飘进檐下的雨线,在触及楚宴肩头的前一刻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拨开,驯服地滑向两侧。
雨幕依旧笼罩着整座山,石阶上的积水仍在哗哗奔流,可楚宴所站立的那一小方天地,忽然干了。
不是雨停了,是雨,不落在他身上了。
更确切地说,是不落在他怀里那个人身上了。
楚宴感觉到了。
他低头,看见楚辞的睫毛上不再有新的水珠凝结,嫁衣的裙摆也不再被雨水浸得沉重下坠。
他安安稳稳地睡着,像被放进了一个透明的、温暖的、与这场冰冷大雨彻底隔绝的茧。
楚宴抬起头,看向阿黎。
阿黎没有看他。
祂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黏在楚辞身上,苍白的手指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曲,像是在虚空中,固执地撑着一把看不见的伞。
楚宴沉默了很久。
“...他不会忘的。”
片刻后,他低声说。
然后,他转过身,抱着楚辞,一步一步向外走去。
雨在他身前分开,又在他身后合拢。
他走到哪里,那片干涸就移动到哪里。
石阶上的积水被他的脚步踩得溅起,可那些飞溅的水珠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,落回雨幕,没有一滴敢沾染楚辞的嫁衣。
那件大红的嫁衣从楚宴的手臂上垂落,裙摆不再拖过泥泞的石阶,不再沾上泥与水,不再变得暗沉、沉重。
它保持着那最后一抹惊心动魄的红色,干干净净的,像一朵被看不见的玻璃罩子精心护住、永不凋零的花。
楚宴没有回头。
一次都没有。
阿黎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点被夜色吞噬。
祂没有追。
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个方向,望着那抹越来越小的红色身影,仿佛要将这幅画面,用目光一寸寸刻进骨血,烙在灵魂上。
雨,终于落到了祂的身上。
那些曾绕开祂的雨丝,在楚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的那一刻,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指令,兜头浇下,将祂淋得湿透。
大红的喜袍紧紧贴在身上,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往下坠,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地底伸出,死死扯着祂的衣角,要把祂拖入深渊。
颜色深沉得像凝固的血。
银饰在雨中叮当作响,那声音又密又急,又冷又脆,像是什么东西在替祂哭,替祂把那些祂哭不出来、咽不下去的悲恸,全都哭了出来。